第五章

上午九点，急诊科进入了一天里最忙的时段之一。

林聪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蓝色上衣的左袖口沾了血，星星点点的，蹭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他在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前站定，拧开水龙头，冷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低头搓着手腕，血渍在水流里化开，变成淡红色的水珠顺着白瓷池壁流下去。

"林主任，三号床那个老太太血压又上来了。"护士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身子。

"多少？"

"高压八十五，还在往下走。"

林聪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边走边在身后的白大褂上随手擦了两下，步子没停。护士跟在他旁边快速汇报："七十三岁，既往高血压糖尿病，今早家属发现叫不醒送来，CT报的基底节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好。"

"家属呢？"

"在谈话室，老刘正在沟通。"

林聪点了点头，掀开三号床的隔帘。老太太躺在窄床上，鼻子里插着氧管，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高压已经跌到八十二。他走过去翻了翻眼皮，又按了按腹部，回头对护士说："准备去甲肾上腺素泵入，五毫升每小时起，观察血压反应。把神经外科的急会诊叫过来。"

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林聪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监护仪的波形，弯腰把老太太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转身出来。

走廊里乱糟糟的，早上九点到十点永远是急诊最拥挤的时候。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坐满了人，有捂着肚子蜷着腰的，有拿冰袋敷额头的，有抱着孩子来回踱步的家长。分诊台前面排了七八个人，护士一边问一边在电脑上敲字，头都不抬。

林聪穿过人群往办公室走，中途被两个家属拉住问"医生我爸爸那个CT结果出来没"，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检查单，说"去二楼影像科取，出来了我再看"，步子没停继续往前走。拐过走廊弯的时候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哥。"

常兮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蓝衣领口。她的吊牌歪了，蓝色挂绳拧着，林聪伸手帮她正了一下，手收回来的时候自然得跟呼吸一样。

"你那边什么情况？"常兮问。

"三床脑出血，叫神外会诊了。你呢？"

"五床那个胸痛的，心电图和肌钙蛋白都出来了，排除了心梗，但我看他那个症状还是不太对，让心内科再会一次。"常兮把报告单折了一下塞进白大褂口袋，"中午吃什么？食堂还是外卖？"

"食堂。"

"行，那到点了一起去。"常兮说完就往分诊台那边走了，白大褂下摆扫过走廊边沿的墙裙。

林聪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刚翻开病历本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轮椅滚轮碾过地砖的声音。有人喊了一声"让一下让一下"，然后是一串慌乱的脚步和家属哭喊的声音从急诊大厅方向传过来。

他站起来往外走。

一辆平车被两个急救员推着冲进来，轮子飞快地碾过地砖，车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满头是血，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着。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哭着在喊"他骑车被撞了被大车撞了"。陈主任已经从分诊台那边过来了，一边走一边朝着急救员喊："什么情况？"

"电动车和渣土车，头部外伤加左下肢开放性骨折，意识模糊，血压九十六、六十三，心率一百二。"

陈主任侧身让平车推进抢救室，回头看见林聪已经跟上来了，冲他招了一下手："小林，你来。"

林聪跟着进了抢救室。陈主任在门口把门带上，又转头对护士说："把常兮叫过来。"

平车在抢救床旁边停稳，几个人合力把伤者平移上去，林聪已经戴上了手套，探手去摸伤者的脉搏。血从他的头发里往外渗，染了半个枕面。常兮推门进来了，蓝衣白褂，手里已经准备好了剪子，蹲到床尾去处理左腿的伤口。

"生命体征？"林聪问。

"血压九十三、六十，脉搏一百一十五，血氧九十三。"

"准备气管插管，意识在往下走。"林聪侧头对护士说，"给我喉镜。"

器械盘推过来，他把喉镜探进去，动作快而精准，管子顺进去的瞬间护士已经在旁边绑好了固定带。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开始慢慢往上爬。常兮在床尾已经把裤子剪开了，她抬头看了林聪一眼："开放性骨折，腓骨断端外露，动脉出血，我先止血。"

"嗯。"

兄妹俩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各自做各自的事。家属被拦在抢救室外面，哭声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常兮压住出血点的手稳得很，血顺着她的手套边缘往下淌，沾在蓝色的袖口上，一片深色的洇痕。

林聪处理完气道之后退到床尾，跟常兮交换了一下位置，两个人错身的时候肩膀蹭了一下，谁也没看谁。常兮站起来去旁边开医嘱，林聪蹲下去查看腿部伤口的出血情况。

"通知骨科，排急诊手术。"林聪头也没抬。

"已经叫了，二十分钟后接台。"常兮在写单子。

抢救室里的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门外家属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十分钟后伤者的血压稳住了，血氧回到了九十七。林聪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低头发现白大褂的下摆上蹭了一片血，蓝裤子膝盖的位置也红了一块。

常兮在旁边的洗手池冲手，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裤子上有血。"

"嗯，等会儿换一条。"

他走到护士站拿了条干净的蓝裤子去更衣室换。出来的时候常兮已经不在抢救室了，门口蹲着一个年轻女人——应该是伤者家属——抱着膝盖缩在墙边。常兮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声音很轻地在跟她说："手术排了，他命保住了，你放宽心。"

那女人抬头看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谢谢"。常兮拍了拍她的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

林聪站在走廊那头看着，常兮站起来转过头，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对望了一秒，常兮朝他走过来。

"中午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食堂去不去？"

"去。"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方向走。走廊里还是乱糟糟的，分诊台前面又换了新一批人，有老人坐在轮椅上闭着眼，有小孩举着棒棒糖在哭。林聪和常兮从人群里穿过去，蓝衣白褂，吊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像两个普通的急诊医生走过普通的工作日中午。

食堂在三楼，窗口前排了一溜人。常兮端了个托盘去打了份西红柿鸡蛋和米饭，林聪跟在后面，要了一碗牛肉面——叶辉早上提了牛肉面，他也没特意想，就是看见了就点了。面端上桌的时候常兮看着他的碗笑了："你早上不是说食堂周一不做红烧肉？"

"我吃面。"

"行吧。"

兄妹俩面对面坐下，食堂里闹哄哄的，旁边桌几个护士在聊昨晚值班的事，笑得很放肆。常兮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哥，你还记得咱俩刚调过来的时候吗？第一天陈主任扔了十二个病人给咱俩处理，你说'这比神外一台手术复杂多了'。"

林聪低头挑面，热气扑在他脸上："记得。"

"那时候你整天板着脸，护士都不敢跟你说话。现在好多了。"

"现在呢？"

"现在她们敢跟你说话了，但你笑了还是少。"常兮又夹了一筷子菜，"也就辉哥来的时候你嘴角能翘一翘。"

林聪没接话，低头吃了一口面。常兮也不说了，把碗里的鸡蛋拨了一半到他碟子里，林聪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林聪低头。

叶辉：【外勤结束了。你在哪？】

林聪打字：【食堂。吃面。】

叶辉秒回：【牛肉面？】

林聪：【嗯。】

叶辉：【行吧，下次我争取赶上午饭时间。你下午忙不忙？】

林聪：【跟平常一样。有事？】

叶辉：【没事。晚上我收队早，想吃你那边的麻辣烫。】

林聪看了那行字两秒，打字：【我给你带。】

叶辉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是一条：【那我等你。】

常兮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看她哥对着手机打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没出声，低头继续扒饭，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灰色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天。阳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落在食堂白色的桌面上，明亮的一小块。

林聪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低头继续吃面。面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在日光灯下凝成薄薄的白雾。常兮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站起来去端汤。

食堂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碗筷碰撞的声响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林聪坐在靠窗的位置，蓝衣白褂，胸前吊牌端正，面前一碗吃了一半的牛肉面，旁边碟子里是常兮夹给他的半份西红柿鸡蛋。

外面天正在一点点放晴。

上午九点，急诊科进入了一天里最忙的时段之一。

林聪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蓝色上衣的左袖口沾了血，星星点点的，蹭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他在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前站定，拧开水龙头，冷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低头搓着手腕，血渍在水流里化开，变成淡红色的水珠顺着白瓷池壁流下去。

"林主任，三号床那个老太太血压又上来了。"护士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身子。

"多少？"

"高压八十五，还在往下走。"

林聪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边走边在身后的白大褂上随手擦了两下，步子没停。护士跟在他旁边快速汇报："七十三岁，既往高血压糖尿病，今早家属发现叫不醒送来，CT报的基底节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好。"

"家属呢？"

"在谈话室，老刘正在沟通。"

林聪点了点头，掀开三号床的隔帘。老太太躺在窄床上，鼻子里插着氧管，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高压已经跌到八十二。他走过去翻了翻眼皮，又按了按腹部，回头对护士说："准备去甲肾上腺素泵入，五毫升每小时起，观察血压反应。把神经外科的急会诊叫过来。"

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林聪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监护仪的波形，弯腰把老太太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转身出来。

走廊里乱糟糟的，早上九点到十点永远是急诊最拥挤的时候。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坐满了人，有捂着肚子蜷着腰的，有拿冰袋敷额头的，有抱着孩子来回踱步的家长。分诊台前面排了七八个人，护士一边问一边在电脑上敲字，头都不抬。

林聪穿过人群往办公室走，中途被两个家属拉住问"医生我爸爸那个CT结果出来没"，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检查单，说"去二楼影像科取，出来了我再看"，步子没停继续往前走。拐过走廊弯的时候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哥。"

常兮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蓝衣领口。她的吊牌歪了，蓝色挂绳拧着，林聪伸手帮她正了一下，手收回来的时候自然得跟呼吸一样。

"你那边什么情况？"常兮问。

"三床脑出血，叫神外会诊了。你呢？"

"五床那个胸痛的，心电图和肌钙蛋白都出来了，排除了心梗，但我看他那个症状还是不太对，让心内科再会一次。"常兮把报告单折了一下塞进白大褂口袋，"中午吃什么？食堂还是外卖？"

"食堂。"

"行，那到点了一起去。"常兮说完就往分诊台那边走了，白大褂下摆扫过走廊边沿的墙裙。

林聪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刚翻开病历本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轮椅滚轮碾过地砖的声音。有人喊了一声"让一下让一下"，然后是一串慌乱的脚步和家属哭喊的声音从急诊大厅方向传过来。

他站起来往外走。

一辆平车被两个急救员推着冲进来，轮子飞快地碾过地砖，车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满头是血，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着。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哭着在喊"他骑车被撞了被大车撞了"。陈主任已经从分诊台那边过来了，一边走一边朝着急救员喊："什么情况？"

"电动车和渣土车，头部外伤加左下肢开放性骨折，意识模糊，血压九十六、六十三，心率一百二。"

陈主任侧身让平车推进抢救室，回头看见林聪已经跟上来了，冲他招了一下手："小林，你来。"

林聪跟着进了抢救室。陈主任在门口把门带上，又转头对护士说："把常兮叫过来。"

平车在抢救床旁边停稳，几个人合力把伤者平移上去，林聪已经戴上了手套，探手去摸伤者的脉搏。血从他的头发里往外渗，染了半个枕面。常兮推门进来了，蓝衣白褂，手里已经准备好了剪子，蹲到床尾去处理左腿的伤口。

"生命体征？"林聪问。

"血压九十三、六十，脉搏一百一十五，血氧九十三。"

"准备气管插管，意识在往下走。"林聪侧头对护士说，"给我喉镜。"

器械盘推过来，他把喉镜探进去，动作快而精准，管子顺进去的瞬间护士已经在旁边绑好了固定带。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开始慢慢往上爬。常兮在床尾已经把裤子剪开了，她抬头看了林聪一眼："开放性骨折，腓骨断端外露，动脉出血，我先止血。"

"嗯。"

兄妹俩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各自做各自的事。家属被拦在抢救室外面，哭声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常兮压住出血点的手稳得很，血顺着她的手套边缘往下淌，沾在蓝色的袖口上，一片深色的洇痕。

林聪处理完气道之后退到床尾，跟常兮交换了一下位置，两个人错身的时候肩膀蹭了一下，谁也没看谁。常兮站起来去旁边开医嘱，林聪蹲下去查看腿部伤口的出血情况。

"通知骨科，排急诊手术。"林聪头也没抬。

"已经叫了，二十分钟后接台。"常兮在写单子。

抢救室里的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门外家属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十分钟后伤者的血压稳住了，血氧回到了九十七。林聪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低头发现白大褂的下摆上蹭了一片血，蓝裤子膝盖的位置也红了一块。

常兮在旁边的洗手池冲手，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裤子上有血。"

"嗯，等会儿换一条。"

他走到护士站拿了条干净的蓝裤子去更衣室换。出来的时候常兮已经不在抢救室了，门口蹲着一个年轻女人——应该是伤者家属——抱着膝盖缩在墙边。常兮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声音很轻地在跟她说："手术排了，他命保住了，你放宽心。"

那女人抬头看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谢谢"。常兮拍了拍她的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

林聪站在走廊那头看着，常兮站起来转过头，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对望了一秒，常兮朝他走过来。

"中午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食堂去不去？"

"去。"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方向走。走廊里还是乱糟糟的，分诊台前面又换了新一批人，有老人坐在轮椅上闭着眼，有小孩举着棒棒糖在哭。林聪和常兮从人群里穿过去，蓝衣白褂，吊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像两个普通的急诊医生走过普通的工作日中午。

食堂在三楼，窗口前排了一溜人。常兮端了个托盘去打了份西红柿鸡蛋和米饭，林聪跟在后面，要了一碗牛肉面——叶辉早上提了牛肉面，他也没特意想，就是看见了就点了。面端上桌的时候常兮看着他的碗笑了："你早上不是说食堂周一不做红烧肉？"

"我吃面。"

"行吧。"

兄妹俩面对面坐下，食堂里闹哄哄的，旁边桌几个护士在聊昨晚值班的事，笑得很放肆。常兮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哥，你还记得咱俩刚调过来的时候吗？第一天陈主任扔了十二个病人给咱俩处理，你说'这比神外一台手术复杂多了'。"

林聪低头挑面，热气扑在他脸上："记得。"

"那时候你整天板着脸，护士都不敢跟你说话。现在好多了。"

"现在呢？"

"现在她们敢跟你说话了，但你笑了还是少。"常兮又夹了一筷子菜，"也就辉哥来的时候你嘴角能翘一翘。"

林聪没接话，低头吃了一口面。常兮也不说了，把碗里的鸡蛋拨了一半到他碟子里，林聪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林聪低头。

叶辉：【外勤结束了。你在哪？】

林聪打字：【食堂。吃面。】

叶辉秒回：【牛肉面？】

林聪：【嗯。】

叶辉：【行吧，下次我争取赶上午饭时间。你下午忙不忙？】

林聪：【跟平常一样。有事？】

叶辉：【没事。晚上我收队早，想吃你那边的麻辣烫。】

林聪看了那行字两秒，打字：【我给你带。】

叶辉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是一条：【那我等你。】

常兮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看她哥对着手机打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没出声，低头继续扒饭，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灰色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天。阳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落在食堂白色的桌面上，明亮的一小块。

林聪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低头继续吃面。面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在日光灯下凝成薄薄的白雾。常兮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站起来去端汤。

食堂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碗筷碰撞的声响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林聪坐在靠窗的位置，蓝衣白褂，胸前吊牌端正，面前一碗吃了一半的牛肉面，旁边碟子里是常兮夹给他的半份西红柿鸡蛋。

外面天正在一点点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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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