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枫秀小心翼翼松开环抱着他的手臂，指尖还不舍地轻轻划过龙皓晨的腰侧。少年浑身依旧发软，恋恋不舍地拽住他胸前的衣襟，眼底满是不愿分离的落寞。

“乖乖待在寝殿，不要乱跑。”枫秀低声叮嘱，伸手理顺他凌乱散落的黑发，才缓缓起身下床。

黑袍垂落，重新笼罩起那一身属于魔神皇的威严，方才床榻间温柔缱绻尽数收敛。他最后回望一眼床榻上的龙皓晨，转身大步走向殿门，厚重石门轰然合上，隔绝了一室暧昧温存。

偌大寝殿瞬间空旷安静下来。

魔晶灯火悠悠摇曳，映得丝绒被褥微微褶皱，床上还残留着两人相依的温度。龙皓晨独自蜷缩在宽大的床榻中央，方才亲吻带来的滚烫热度还残留在唇瓣与脸颊，可心底那股甜意，正一点点被重重的忧虑蚕食。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嘴唇，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的画面。

他方才脱口而出想要枫秀完整的心，可也清清楚楚记住了枫秀的回答。魔神皇身负整个魔域，万千魔族的命运压在他肩头，本就不可能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一人。

一边是这份来之不易、滚烫炽热的羁绊，另一边，是人族圣殿，是猎魔团并肩出生入死的伙伴，是他从小到大坚守的骑士信仰。

如果选择留在魔域，那便等同于背弃人族，昔日的好友将会视他为敌人；若是回归人族，就要割舍枫秀，割舍这份血脉与情愫交织的牵挂。无论怎么选，都注定会有人受伤。

心口那一道旧伤疤，似乎因为心绪起伏，泛起隐隐淡淡的钝痛。那些噩梦之中，驱魔关血流成河、人魔厮杀的幻象，又隐隐在脑海边缘盘旋。

他翻身侧躺，手臂环抱住松软的抱枕，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蒙上一层郁郁的阴霾。

他贪恋枫秀给予的呵护与偏爱，可也畏惧未来人魔开战的那一日。倘若真的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自己该举起长剑对准谁。

寝殿之外的回廊，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是枫秀和阿加雷斯的声音，隔着石门听不真切，只能够听出语气十分凝重，应当是十分棘手的军情。

龙皓晨心里隐隐生出不安。

会不会是人族圣殿已经派出使者，前来魔域讨要自己？

一想到这里，他便坐起身来，赤足踩在微凉的石砖地面上，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外面是魔域沉沉的黑夜，一座座黑色魔山绵延向远方，夜空悬浮着暗紫色的星月，冷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暖意。

他默默望着远方，心里纷乱万千。

他既盼望圣殿的人晚一点到来，好再多拥有片刻和外公相处的时光；可又明白，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不知在窗边伫立了多久，长廊上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枫秀处理完军务回来了。

龙皓晨心头一跳，连忙关上窗，匆匆回到床上躺下，装作还在沉思的模样，心脏砰砰不停狂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