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魔脉的骚动平息之后，枫秀安排魔族魔师仔细勘察各处节点。细微的药剂残留，藏在魔晶缝隙之中，终究没能完全隐匿。

证据找到了。

淡淡的药剂气息，残留的骑士灵力痕迹，两条线索交织，所有怀疑全部落定。

枫秀没有立刻发难，遣散所有侍卫，独自踏着幽蓝流光，静静返回琉璃殿的寝殿。

寝殿之内，魔晶微光柔和洒落。龙皓晨正坐在卧榻边，垂眸看着掌心流转的一点微弱金光，心里还在盘算长老大殿传送阵的探查计划。听见脚步声，他抬眼，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安静的模样。

“外公，你回来了。”

枫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紫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周身没有汹涌的魔气，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整个寝殿。他俯身，指尖轻轻抬起，捏住龙皓晨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迫使少年抬眼与他对视。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殿内缓缓响起：“晨晨。能不能安分一点？”

龙皓晨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枫秀已经查到了证据。

下巴被指尖轻扣，龙皓晨没有挣扎反抗。他微微一动，顺着这个距离，直接起身，跨坐在枫秀腿上。双臂抬起，环住枫秀的脖颈，鼻尖几乎贴近对方的脸颊，姿态亲昵，刻意冲淡紧绷对峙的氛围。

少年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试图转移话题。

“外公今日处理魔脉的事，一定很累吧？长老们是不是又争执不休了？”龙皓晨的声音放得轻柔，指尖轻轻蹭过枫秀后颈的发丝，“魔脉突然紊乱，想必耗费了你不少魔力，要不要我帮你调息片刻？”

他刻意避开魔脉药剂、骚乱谋划的事情，想要把话题引向别处。

可枫秀不会被轻易带偏。

扣在龙皓晨下巴上的手指没有松开，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少年，看穿了他刻意营造的温存与转移话题的心思。

“别岔开话题。”枫秀的声音低沉平静，没有发怒，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长老的争执，魔脉修复，这些都不是我现在想问的。”

他微微收紧环在龙皓晨腰侧的手臂，将少年固定在自己身前，不让他闪躲。

“我问的是魔脉的事。药剂，魔晶节点，还有你和圣采儿他们暗中传递的神魂讯息。”枫秀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你故意制造骚乱，和他们联手谋划，对不对？”

龙皓晨环在枫秀脖颈上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层刻意柔和的笑意淡了几分。转移话题的打算，被枫秀直接拉回原点。

寝殿内幽蓝魔晶忽明忽暗，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彼此交缠。一边是刻意营造的亲近，一边是无法回避的对峙。

龙皓晨沉默片刻，迎上枫秀深邃的眼眸。

“既然外公已经查到了，那我也不必再掩饰。”

寝殿安静，幽蓝魔晶的微光落在两人身上。龙皓晨跨坐在枫秀腿上，手臂依旧环着对方脖颈，可眼底那层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已经褪去大半。

枫秀扣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松了些许，转而手掌落在少年纤细的腰侧，稳稳托住他。紫黑色的眼眸深深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情绪复杂，有失望，有怅然，却没有滔天怒火。

“我本以为，你是真的想留下来。”枫秀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龙皓晨的唇畔，“我以为你看透人族的伤痛，愿意在琉璃殿寻一份安宁。原来，从头到尾，你只是暂时蛰伏。”

龙皓晨喉结轻轻滚动，没有躲闪目光。

“我没有完全伪装。驱魔关那一剑，永恒之塔相向的兵刃，那些伤痛真实扎根在我心底。我确实畏惧再次承受那样的背叛。”龙皓晨放缓语调，指尖轻轻摩挲着枫秀颈后的发丝，“可我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将伙伴永远囚禁在魔域。我不想掀起大战，不想伤害任何魔族，只是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寻找离开的机会而已。”

“一点小小的混乱？”枫秀轻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魔脉紊乱，长老猜忌，整个魔域的秩序都受到动摇。晨晨，你口中的小麻烦，险些引发魔族内部的派系冲突。”

“我控制好了分寸，不会造成伤亡。”龙皓晨轻声辩解，“我不想与你为敌，外公。赌约我遵守了，没有强行逃离魔域。我只是……想给自己，给采儿他们，留一条后路。”

枫秀静静看着他，目光穿透所有表象，看清少年心底矛盾。他一边畏惧过往的伤痛，一边又放不下猎魔团的羁绊。一边贪恋琉璃殿安稳无争的庇护，一边又不愿彻底舍弃属于骑士的责任。

“后路。”枫秀低声说道，手掌轻轻收紧，将龙皓晨更贴近自己，“你留的后路，却是在算计我。我给你的庇护，对你而言，只是暂时蛰伏的温床吗？”

龙皓晨心头一涩，环住脖颈的手臂微微用力。

“不是算计。”他低声道，“和你相处的那些时光，是真的。你护我疗伤，陪我看花，在我崩溃痛哭的时候陪着我，这些温暖，我从来没有否认。可我不能就此抹杀所有的过往，心安理得看着采儿、林鑫和司马仙被囚禁在此。”

“所以你就暗中与他们联络，联手布局。”枫秀的声音沉了几分，“若是我没有查到药剂残留，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利用传送阵，带着他们悄悄离开魔域？”

龙皓晨沉默，没有否认。

“是。那是我的计划。”

枫秀望着他，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我本可以在拿到证据的那一刻，直接禁锢你的灵力，再次隔绝你和猎魔团之间的灵魂锁链。甚至，将圣采儿三人转移至魔域最深处的永寂囚牢，让你们永远无法再有任何联络。”

龙皓晨睫毛猛地一颤。

“那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用强迫的方式困住你。”枫秀指尖轻轻抚过少年的脸颊，动作依旧温柔，“记忆我不再封印，可我也不会放任你一次次暗中谋划，搅动魔域。”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向龙皓晨。

“这一次，我可以当做此事轻拿轻放。但仅此一次。不要再和圣采儿他们继续联手谋划。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龙皓晨的指尖微微蜷缩。他能听出枫秀话语里的底线。

“外公……”

“不要试图再岔开话题。”枫秀轻轻打断他，“我把话说清楚。我可以不惩罚你，也不加重对猎魔团三人的囚禁。但你必须答应我，停止所有暗中的计划，不再传递消息，不再策划扰乱魔域。”

龙皓晨心头挣扎。停下计划，就意味着他们寻找离开魔域的机会，暂时断绝。可若是继续行动，一旦再次暴露，采儿他们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他望着枫秀深邃的眼眸，两种念头在心底拉扯。

“如果我答应你，停止谋划，你能不能允许我偶尔和采儿他们见一面？不必频繁，只是简短交谈。”龙皓晨试着提出条件。

枫秀微微摇头。

“不行。只要见面，你们就会继续滋生新的计划。灵魂锁链的联系，我不会强行斩断，但不允许你们再联手策划任何行动。”

寝殿之中，魔晶微光静静摇曳。两人紧紧相依，姿态亲昵，可他们之间的分歧，横亘在彼此之间，无法轻易消弭。

龙皓晨靠在枫秀肩头，心底五味杂陈。他的计划被戳破，所有布局被迫暂停。可他知道，枫秀依旧舍不得用最残酷的手段对待他。

“我明白了。”龙皓晨低声开口，“我答应你，不再策划扰乱魔域的行动。”

只是他心底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妥协。前路漫长，他不会永远被困在琉璃殿。

枫秀听见答复，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抬手轻轻顺了顺少年的长发。

“这才是安分的晨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