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寝殿里的气氛慢慢从紧绷的对峙沉淀下来。幽蓝魔晶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白玉地面。龙皓晨依旧跨坐在枫秀腿上，手臂松松环着对方脖颈，方才谋划被戳破带来的沉重，稍稍淡去几分。

他抬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扫过四周熟悉的殿宇。这里曾是他被记忆封印时居住的地方，最初他以为，这只是一座临时用来将他禁闭的殿宇。

“外公，”龙皓晨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疑惑，“琉璃殿……当初不是用来关我禁闭的地方吗？为什么现在成了我的寝殿，连你也会在这里留宿。”

枫秀漆黑深邃的眼眸安静凝望着他，掌心缓缓抚过龙皓晨后背，动作温柔。

“不是禁闭之所。”枫秀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静寝殿缓缓回荡，“晨晨，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这座寝殿，本来就属于你。”

龙皓晨一怔，环在枫秀脖颈上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满是错愕。

“属于我？”他低声重复，有些难以置信，“我出生在人族，在驱魔关长大，怎么会有一座魔域的大殿，生来便是属于我的？”

“血脉。”枫秀指尖轻轻蹭过他的鬓角，一字一句慢慢诉说，“你身上流淌着我的血脉，是魔族至尊的后裔。早在你降生之前，我便为你建好这座琉璃殿。这里的魔脉、殿内所有魔晶，全部按照你的体质打造。”

他抬眼环视殿内幽蓝的光芒。

“当年将你安置在此，不是单纯把你囚禁禁闭。我只是把你带回，回到本该属于你的地方。记忆封印，是我私心，想让你在属于自己的殿宇里，远离大陆无尽的厮杀。”

龙皓晨怔怔地听着，心头掀起一阵波澜。

他一直以为，琉璃殿只是枫秀临时挑选、用来困住他的牢笼。可原来，这座殿宇，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为他而建。

“我一直以为，这里是牢笼。”龙皓晨的声音轻轻放低，带着茫然，“原来，是你很早之前，就为我准备的居所。”

“牢笼是你心里的感受。”枫秀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气息交缠，“殿宇本身没有枷锁。这座琉璃殿，自建成之日，主人便只有你一人。我在这里留宿，不是占有这里，只是来陪着我的外孙。”

龙皓晨沉默下来，目光落在殿壁缓缓流淌的魔纹上。那些幽蓝的纹路，以前看着如同禁锢的锁链，此刻再看，竟生出不一样的滋味。

可这份为他而建的居所，依旧隔绝了他想要奔赴的人。

“就算这里生来属于我，”龙皓晨轻声道，“可我依旧会想念驱魔关，想念猎魔团。”

“我知道。”枫秀轻叹，指尖轻轻捏住他的手腕，“我不会强迫你立刻割舍那些念想。只是，属于你的地方永远在这里。无论你走多远，这里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龙皓晨靠在枫秀肩头，心底纷乱。一边是与生俱来、专属于自己的琉璃殿，是外公跨越漫长岁月为他准备的归处；另一边，是人族大陆，是他放不下的羁绊与伤痕。

魔晶的微光静静笼罩二人，寝殿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