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地底魔脉祭坛的魔气剧烈震颤，原本顺滑奔腾的魔能如同被乱石堵住的溪流，四处壅塞、逆流。

枫秀周身紫黑色魔气骤然翻涌。他一眼便判断出，魔脉只是被药剂干扰，并非遭到毁灭性摧毁。没有伤亡，没有崩塌，仅仅是魔能流转错乱，可这种精准克制的手段，绝不可能是魔族内部失误。

只有了解魔域魔晶网络，又掌握特殊药剂与灵炉力量的人，才能做到这般分寸。

枫秀的身影化作一道紫黑色流光，瞬息穿越层层魔晶长廊，直奔琉璃殿。

此刻琉璃殿庭院里，龙皓晨已经收回手，袖中空空，药剂瓶早已处理妥当。他安静站在魔花丛旁，微微仰头，故作诧异望向忽明忽暗的殿宇魔晶灯，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茫然。

“怎么回事，光怎么忽闪了？”龙皓晨轻声自语，仿佛和所有魔族一样，只是单纯被突如其来的异动惊扰。

脚步声骤然落至庭院入口。

枫秀立在白玉石径尽头，紫黑色长发随风轻扬，漆黑眼眸牢牢锁住龙皓晨。魔王没有立刻开口，磅礴的感知力如同潮水，细细扫过整片庭院，探查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气息。

药剂的味道已经消散，龙皓晨身上的骑士灵力平稳柔和，看不出半点方才动手的痕迹。

可枫秀心底那根弦，已经绷紧。

“魔脉被人干扰了。”枫秀缓步走向龙皓晨，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整片魔域的魔晶网络全部紊乱。”

龙皓晨转过身，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没有半分慌乱：“魔脉？怎么会这样。刚刚我就看见灯光不停闪烁，还以为是魔脉自然波动。”

“不是自然波动。”枫秀停在他面前，目光紧紧审视少年的神情，“是人为。有人投放药剂，干扰了魔晶节点。”

龙皓晨微微蹙眉，做出担忧的模样：“是谁敢在魔域动手？难道是外面的敌人闯进来了？”

“不是外敌强攻。”枫秀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动手之人，非常熟悉魔脉布局，清楚我的巡查时间，并且懂得控制力量，只制造骚乱，不造成毁灭。”

他话里暗藏试探，观察龙皓晨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龙皓晨心脏轻轻一紧，但面上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摇头：“那真是麻烦。长老们怕是又要争吵不休了。”

他刻意避开嫌疑，不主动提起圣采儿三人。

枫秀的目光扫过庭院花丛，那些盛放的紫色魔花依旧摇曳，花丛下的暗格早已空空如也，没有留下任何物证。他感知不到圣采儿的灵息，也抓不到龙皓晨动手的直接痕迹。

可怀疑一旦生根，便难以抹去。

枫秀太了解龙皓晨。少年心思缜密，擅长谋划，懂得拿捏分寸。方才这场小麻烦，刚好卡在“不足以掀起大战，却足够扰乱魔域朝堂”的程度，太像出自他的手笔。

“你一直待在庭院里？”枫秀轻声追问。

“嗯，就在这里看花，没有去过殿后的魔晶墙壁那里。”龙皓晨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守卫一直守在殿外，若是有人潜入，他们应该能察觉。”

殿外的高阶魔族守卫连忙上前回话：“陛下，琉璃殿四周没有发现外人闯入。”

没有证据。

枫秀沉默片刻，缓缓收敛周身魔气。他不能仅凭猜测就定龙皓晨的罪，一旦强行发难，反而会彻底撕破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罢了。”枫秀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抚过龙皓晨的发顶，指尖微微用力，“长老们已经乱作一团，我需要去稳定魔脉，安抚众人。”

龙皓晨微微颔首：“那外公快去处理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枫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只是这一次，他暗中下令，悄悄增加琉璃殿四周的隐秘监视，不再仅仅依靠明面上的守卫。

待枫秀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龙皓晨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他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微光。

计划第一步成功了。

魔脉紊乱一事，魔族长老之间互相推诿指责，猜忌四起。魔域内部的矛盾被放大，枫秀需要耗费大量精力调和。

偏殿那边。

圣采儿、林鑫、司马仙静静等候消息，当感知到魔脉波动慢慢平息，三人悄悄交流。

“魔脉干扰已经结束，没有留下致命痕迹。”林鑫低声说道，“但是枫秀那么敏锐，大概率已经有所怀疑。”

司马仙皱眉：“接下来他一定会加强管控，我们想要再传递物品会变得很难。”

圣采儿凝神，借着灵魂锁链，再次给龙皓晨传递神魂讯息：【计划顺利。枫秀是否怀疑到你身上？】

庭院中的龙皓晨接收到讯息，神魂传音回复：【他起疑了，只是没有证据。接下来我们要更加谨慎，表面必须维持疏离。下一次机会，我们试着探查魔域传送阵的坐标。传送阵被安置在长老大殿深处，守卫更为严密。】

【明白。】圣采儿回应，【我们配合你的节奏。】

龙皓晨切断神魂联系，重新换上淡然平静的模样，安静坐在石凳上，静静观赏魔花。

不多时，长廊里传来魔族卫兵调动的脚步声。暗处新增了数名隐匿的高阶魔族，目光无声锁定琉璃殿的一草一木。

枫秀虽然没有戳破，可防备，已经悄然拉满。

夜色慢慢笼罩魔域。枫秀处理完魔脉修复和长老纷争，回到琉璃殿。

他看着石凳上安静独坐的少年，缓缓开口：“今日魔域动荡，你可有什么想法？”

龙皓晨抬眸，神色恬淡：“只希望魔脉不要再出问题，能安稳一些。”

枫秀望着他，眼底藏着深浅难辨的思绪，轻声道：“但愿如此。只是晨晨，不要试图欺骗我。若是让我查到真相，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话语温和，却带着冰冷的警告。

龙皓晨心头微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明白，外公。”

两人之间那层看似安稳和睦的薄纱，已经悄悄裂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