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日子一天天在琉璃殿流转。在外人眼中，龙皓晨已经彻底安下心留在魔域。他会陪着枫秀在庭院散步，安静听他处理魔族政务，神态淡然，仿佛真的放下了人族的一切。

枫秀渐渐放下大半戒备。少年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心期盼离开，也不再因为过往伤痛崩溃痛哭，平静得让他安心。只是枫秀不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龙皓晨深思许久的谋划。

昨夜独处，龙皓晨静静坐在魔晶灯下，反复回想。他嘴上说着看透伙伴、选择留下，可心底深处，依旧有骑士的本心在跳动。他不能直接撕破脸，正面对抗枫秀胜算渺茫，但他可以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动摇魔域内部，为猎魔团争取喘息的机会。

而这件事，单凭他一人很难完成，他需要圣采儿的配合。

枫秀定下规矩，禁止他们私自会面，可猎魔团灵魂锁链的羁绊，还残留在神魂之间，是枫秀无法完全抹除的通道。

趁着枫秀前往魔族大殿召开长老会议，琉璃殿守卫轮换出现短暂空隙。龙皓晨独自坐在庭院，收敛周身骑士灵力，只催动灵魂锁链那一缕极细微的神魂信号，悄悄朝着软禁圣采儿三人的偏殿传递。

这不是冲击封印的灵息，只是一句无声的神魂传音。

【采儿，我有计划。我假意归顺，我们可以联手，制造一些小麻烦，扰乱魔域的魔能供给。不会爆发大战，不会造成大规模死伤，只是给枫秀添一点阻碍。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偏殿之内，圣采儿正闭目凝神，忽然识海中响起龙皓晨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一颤。

林鑫和司马仙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动。

“怎么了？”林鑫压低声音问道。

“是皓晨，他在神魂里联系我。”圣采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说，想要和我们合作，制造小麻烦，扰乱魔域。”

司马仙一愣：“制造小麻烦？他不是已经选择留在魔域了吗？”

“他没有彻底沉沦。”圣采儿眼底重新亮起微光，集中精神，借着灵魂锁链，向龙皓晨传回神魂讯息，【我愿意。你打算怎么做？】

庭院里，龙皓晨接收到她的回应，指尖微微收紧，继续传音。

【魔域整座宫殿的魔晶能源，依靠地底的魔脉支撑。琉璃殿与各处囚牢、议事大殿的魔晶网络互相连通。我身在琉璃殿，可以找到魔脉分流节点。林鑫精通药剂，能调配干扰魔能流动的药剂。采儿，你的轮回灵炉可以精准引爆药剂，不会造成毁灭性爆炸，只会打乱魔脉流转，让各处魔晶短暂失效。】

【仅仅是小麻烦，不会重伤魔族，不会逼枫秀下死手。魔脉紊乱之后，魔族长老们会互相猜忌，朝堂动荡，枫秀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去平息内乱。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探查魔域的空间传送阵位置，寻找日后离开的出路。】

【但风险很高。一旦被枫秀察觉，他会立刻看穿我们的谋划。我们必须装作毫无交集，见面依旧保持疏离。】

圣采儿听完，迅速和林鑫、司马仙低声商议。

“干扰魔脉，只破坏能源，不伤人，这个分寸刚刚好。”林鑫指尖轻点，眼中闪过思索，“我可以调配干扰魔能的缓释药剂，药性温和，不会直接引爆，只会侵蚀魔晶，打乱魔力流转。”

司马仙颔首：“我负责在外围吸引巡逻守卫的注意力，制造简单骚乱，帮你们打掩护。”

圣采儿再次向龙皓晨传递神魂讯息：【我们同意合作。什么时候动手？】

【三日之后。枫秀会去魔域深处的魔脉祭坛巡查，离开琉璃殿较长一段时间。那是最好的时机。】龙皓晨缓缓收回神魂联系，表面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安静观赏庭院的魔花。

片刻之后，枫秀返回琉璃殿。他走进庭院，看见龙皓晨静静站在花丛边，神色恬淡。

“在看魔植？”枫秀轻声开口。

龙皓晨回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淡然：“嗯，这些花很美。”

枫秀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的魔力扫过少年周身，只感知到平稳安静的神魂，完全没有捕捉到方才跨越两座殿宇的神魂密语。

“今日魔族长老争执不休，诸多事务劳神。”枫秀走到他身侧，“有你在这里陪着，倒也算安宁。”

龙皓晨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安宁只是表象。一场精心筹划、分寸克制的小小风波，已经在悄悄酝酿。

三天转瞬而至。

枫秀如期动身，前往地底魔脉祭坛巡查。殿外高阶守卫依旧看守，但注意力重心，都随着枫秀的动向，向着魔域深处偏移。

按照约定，林鑫借着送食物的机会，将密封好的药剂瓶，通过预先藏在魔植花丛下的暗格，悄悄送到琉璃殿庭院。

龙皓晨等到四下无人，弯腰，不动声色把药剂收进袖中。

偏殿方向，圣采儿凝神蓄力，轮回灵炉收敛全部锋芒，静静等候龙皓晨的信号。司马仙潜伏在远处廊道阴影，随时准备制造动静吸引巡逻魔族。

龙皓晨缓步走到琉璃殿墙壁后方，魔脉分流节点就藏在这面魔晶墙之内。他抬手，骑士灵力轻柔包裹药剂瓶，将药剂缓缓注入魔晶缝隙之中。

药剂接触魔晶，悄无声息渗透进去。

龙皓晨向着远处，送出预定的神魂信号。

【可以动手。】

圣采儿收到信号，轮回灵炉释放一缕极淡的力量，隔着重重殿宇，精准落在药剂之上。

嗡——

没有轰鸣巨响，没有惊天爆炸。

整片魔域的魔晶，同时开始闪烁不定。幽蓝光芒忽明忽暗，廊道、大殿、囚牢的魔灯一盏接一盏黯淡下去，魔脉里流转的魔气变得滞涩紊乱。

魔族各处响起一片骚动。

“魔脉出问题了！魔能供给中断！”

“魔晶网络失控！”

魔族卫兵惊慌奔走，长老们在议事大殿之中震怒，互相指责看守魔脉的护卫失职，朝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地底祭坛之中，枫秀猛地睁开双眼，浩瀚的魔气瞬间铺开，感知整片魔域动荡的魔脉。

他眉头紧锁。魔脉只是被干扰，没有遭到毁灭性破坏，算不上致命危机，可这突如其来的紊乱，绝非自然发生。

是人为。

枫秀身形一闪，立刻动身赶回琉璃殿。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