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蛊惑

金光终究难以抵挡魔王浩瀚无边的力量。

魔影重重压落，龙皓晨手中光剑光芒骤然崩碎，磅礴的骑士灵力被魔气强行打散。他浑身脱力，踉跄着向前倾，再也支撑不住。

胜负已定。

龙皓晨垂落双手，胸口起伏，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心底一片冰凉。赌约输了。

身后，枫秀缓步走近。紫黑色魔气缓缓敛入体内，他周身威压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温柔的气息。枫秀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环住龙皓晨的腰，将虚弱的少年牢牢圈在怀中。

胸膛贴着龙皓晨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的耳畔，声音低沉又带着蛊惑的意味。

“晨晨，你输了。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龙皓晨浑身一僵，想要挣扎，可身体被魔气轻轻禁锢，没有办法挣脱。

枫秀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声音缓缓继续，一字一句钻进龙皓晨的耳中：“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驱魔关，圣采儿刺进你那一剑呢？你还记不记得，永恒之塔那些人对你痛下杀手啊。”

过往残酷的记忆碎片猛地翻涌上来。驱魔关冰冷的剑锋，穿透躯体的剧痛，信任之人挥刀相向的绝望。那些被他压在心底，不愿反复回想的伤痛，被枫秀一一勾起。

龙皓晨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蜷缩。他记得，他全都记得。

“他们是你的同伴，可他们也曾伤害你。”枫秀的声音很轻，像蛛网一样缠绕着他的心神，“人族的纷争、猜忌与牺牲，从来没有停止过。你拼尽全力守护他们，换来的却是背叛与伤痛。”

殿门口，圣采儿浑身一颤，瞳孔猛地收缩。她听见了枫秀的话，心口像被利刃刺穿。

“皓晨！不要听他的！”圣采儿急声呼喊，想要上前，却被弥散在殿口的魔气阻拦。

林鑫脸色凝重：“枫秀在动摇皓晨的心神！他想利用旧伤，让皓晨再次放弃回去的念头！”

司马仙握紧巨锤，焦躁不已，却不敢贸然冲击魔王的屏障。

龙皓晨闭紧双眼，脑海里两种声音在拉扯。一边是驱魔关刺骨的伤痛，一边是猎魔团无数次生死与共的守护。

枫秀环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继续在他耳边低语：“留在魔域，留在我身边。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没有背叛，没有厮杀。就像封印未解开的时候一样，安安稳稳，不必再承受这些痛苦。按照赌约，就当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晨晨？”

龙皓晨的呼吸紊乱，肩头不住发颤。

他输了赌约，按照约定，他本该重回过去，做那个只依赖枫秀的晨晨。可那些伙伴并肩相守的记忆，同样清晰地刻在神魂深处。

枫秀怀抱的力道缓缓收紧，温热的气息持续拂过龙皓晨的耳畔，那些尘封的痛苦记忆不断在少年识海中翻涌。驱魔关那一剑的冰冷痛感仿佛再度蔓延全身，永恒之塔众人兵刃相向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闪过。

龙皓晨浑身颤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

殿门口，圣采儿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泛红。那一剑，是她心中永远的枷锁，她永远记得当时的身不由己。她想开口解释，可厚重的魔气屏障隔绝了她的声音，只能焦急地望着殿内。

林鑫眉头紧锁：“枫秀专门挑皓晨心底最深的伤疤来刺激他，这是精神蛊惑！”

司马仙攥紧巨锤，低吼一声：“我们不能干等着！”

“等等！贸然冲进去只会打乱皓晨，还会激化局面！”林鑫伸手拦住他。

殿内，龙皓晨闭着眼，两种截然不同的回忆激烈撕扯。

一边是伤痛、背叛、生死别离；另一边，是猎魔团无数次舍命相护，是采儿跨越轮回的相守，是伙伴们不离不弃的陪伴。伤痛真实，可羁绊同样不假。

枫秀低声轻语，循循诱导：“你看，人族的世界满是伤痕。留在琉璃殿，忘掉这一切，不用再面对背叛与厮杀。就像赌约约定的那样，当作所有事情都从未发生。你依旧是无忧无虑的晨晨，只有我陪着你。”

龙皓晨的呼吸急促，半晌，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不再是被蛊惑的迷茫，而是沉淀下来的骑士的坚定。

他微微用力，尝试挣脱身后的怀抱，声音带着负伤后的沙哑，却清晰无比：“外公，那些伤痛我记得，可我同样记得伤痛背后的缘由。”

枫秀环住他手臂微微一顿。

“驱魔关那一剑，采儿是被幻术控制，并非本心。永恒之塔众人出手，也是被阴谋蒙蔽。”龙皓晨一字一顿，“伙伴们后来，愿意为我付出性命。我不能只记住伤害，就抹杀所有并肩守护的时光。”

枫秀的语气沉了几分：“就算是被蒙蔽，痛苦也是真实落在你身上的。”

“痛苦是活着的一部分。”龙皓晨微微侧过头，目光看向身后的枫秀，“我输了赌约，按约定，我本应留在魔域。但我不会抹去自己的记忆，不会变回那个一无所知的晨晨。我可以留在琉璃殿，但我不会忘记采儿，不会忘记猎魔团。”

枫秀漆黑的眼眸深深凝望着他，怀抱慢慢松开。蛊惑的低语停下，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情绪。他预料到龙皓晨不会轻易妥协，却没料到少年能在层层伤痛的回忆冲击下，依旧守住本心。

“你想这样？”枫秀轻声问。

“是。”龙皓晨站直身子，忍着体内翻涌的伤势，“我遵守赌约，暂时留下。但记忆属于我，谁也不能再次强行封印。”

殿门口的魔气屏障缓缓消散。

圣采儿快步走入殿内，目光落在龙皓晨苍白带伤的模样上，心痛万分，却先看向枫秀：“赌约是皓晨输了，我们尊重约定。但请你记住，不可再强行封印他的记忆。”

枫秀目光扫过圣采儿三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记忆不再封印。”枫秀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但在魔域，他由我照看。你们依旧不能随意接近他。”

林鑫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龙皓晨看向圣采儿，眼底带着温柔的歉意：“采儿，我暂时不能和你们离开。但我不会放弃，我们总有重逢离开魔域的那天。”

圣采儿轻轻颔首：“我们等你。无论多久，猎魔团永远等你。”

枫秀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清楚，就算龙皓晨留在琉璃殿，那个懵懂单纯的晨晨，再也回不来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