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沈屿把椅子挪到窗边,细细听着外面的雨声,也许是失明的原因,沈屿的感官很敏感,一些微小的动静都能惊动他。
今天是周三。
八点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沈屿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腿的布料。窗外的雨又大了一些,排水管的声音更响了,咕噜咕噜灌下去。他侧耳听巷口的动静,雨声太密集了,把什么声音都盖住了。
他试着分辨那些声音里的某一个,比如右脚会比左脚重一点,然后——
没有。
八点五十分。
沈屿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推开门,铜铃被风带起来想了一声,走下楼站在屋檐下,侧着头听巷口。雨幕把一切都隔绝了,只有睡,到处都是水。
不知站了多久 ,雨渐渐小了些,沈屿在雨声中捕捉到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在他身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
"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沈屿的心里生出一丝慌乱,"为什么站在这里?"沈屿问。
"你怎么站在外面,身上都淋湿了,会感冒的。"周承说,他往前走了一步。
"出来透透气,"沈屿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在空气里摸索了几下,没有摸到任何东西,那个人又后退了。
"今天一一"那个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雨泡过,"今天不能推拿。"
"为什么?"
没有回答。
"你的手,"沈屿说,"你的左手疼了是不是。每逢下雨天你的手都会疼……"
"沈屿。"周承打断了沈屿的话,"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
沈屿的手顿住了。
"什么?"
"我住的地方不能再住人了,房东让我今天就搬出去。"周承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可以被雨声盖住,"我保证一找到新的住处就马上搬出去。"
"你——"沈屿的手超前伸,这次那人没有后退。沈屿的指尖碰到了被雨浸湿的布料,硬邦邦的,往下滴水。
"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沉默。
"没有。"周承说,"我没有什么朋友,这些年——"
"这些年你一直一个人,对吗?"
周承没说话。
"你带东西了吗?"沈屿问。
"带了一个包,在巷口。"
"去拿,然后跟我上楼。"
周承很快拿了行李跟在沈屿身后上楼,沈屿听见那个人的脚步在接近,喘气声也跟着接近,湿透的鞋子踩在台阶上吱嘎响。
沈屿伸手推开门,铜铃叮当响。他侧身让开门口,让那个人进来。
湿漉漉的气息一下子涌进了屋里,带着铁锈和雨水混合的味道。沈屿闻到了,比刚才在雨里更浓。
"你先进去。"沈屿反手关上门,铜铃又响了一声。"浴室在走廊尽头,右手边。热水器往左拧是热。柜子里面有干净的毛巾,白色的,在第二层。"
周承站在门口,影子投在沈屿旁边的地板上,沈屿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周承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很熟悉,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对了,这么久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沈屿转过身问。
"周承。"
"周承。"沈屿重复了一遍,"那你快去洗澡,身上都淋湿了。"
周承终于动了,朝走廊深处走去。沈屿听见他推开浴室的门,摸到开关,啪嗒亮了灯。然后是水龙头拧开的声音,热水器运作的声音,水哗哗冲下来打在瓷砖上的声音。
沈屿靠在柜台边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忽然,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推开一道缝,周承的声音闷闷的从里面传出来:
"沈屿。”
"嗯"
但那边没有继续说下去。水声重新响起来,哗
哗的,把一切都盖住了。
沈屿把凉透的水喝完,空杯子搁在柜台上。他转身打开房间的门,摸到衣柜,拉开。柜子里有一床叠好的棉被,他抱出来,放在床上拍了拍,又去拿枕头。
外面雨又大了一些。但沈屿没有去窗边坐着了。
他坐在床边,听着楼下浴室里水声哗啦,听着楼上水管被热水冲得嗡嗡响,听着屋顶雨点噼噼啪啪。
那个人在这里。在他的房子里。在洗澡。
沈屿把棉被抖开,手指沿着被角抚平,然后然后把枕头放上去,拍松。
他等着周承洗完了上来。等着他坐下。等着他开口。
七年前那个晚上,他有太多事要问,他想知道那天的人到底是不是周承。
水声停了。
沈屿站起来,往门的方向摸索过去。五步,左手边是门框。
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他听见浴室门开了。
周承走到客厅中间站住了。沈屿听见他站在那里没动,大概在打量这个屋子。沈屿住了五年的地方,小,东西少。他每天从床上起来,从卧室到客厅到浴室,饭经常是糊弄过去偶尔林知言过来能改善一下伙食,没有多余的路。
"衣柜里有衣服,"沈屿说,"你衣服都湿了,先穿我的吧,脏的放水池里就行。"
"好"周承走到卧室里,打开衣柜,看了看,又合上。
"……你的衣服我穿不了,"周承的声音从衣柜里传出来。
沈屿偏了偏头。他想起那人比自己高半个头,肩也宽。他衣柜里的T恤穿在周承身上大概会绷着。
"裤子腰是松紧的,能穿。上衣可以不穿的。"沈屿说。
他听见布料窸窸率窣的声音,那人站在衣柜前面换了衣服。然后脚步声走过来,离他越来越近,在茶几旁边停住了。
"好了。“周承说。
沈屿感觉到他站在离自己大约两步远的地方。他能闻到沐浴露的味道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1
看得我心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