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底线

第二天清晨，魏无羡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饿醒的。

他昨天一天没吃东西，夜里又强行催动神魂试了一次逃跑，身体早就到了极限。胃里一阵阵抽搐，眼前时不时发黑。但他不想让蓝忘机知道——不想让那个把他关在这里的人，看到自己示弱。

门外传来脚步声。比昨天轻，像是刻意放轻的。

门开了。蓝忘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一碗清粥，两碟小菜，还有一杯温水。他穿着素白的里衣，外袍随意搭在肩上，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看起来比夜里柔和了许多。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干了什么，魏无羡几乎要以为他只是来送早饭的。

"吃。"蓝忘机把托盘放在矮几上。

魏无羡坐在榻上没动，冷冷地看着他："你把我锁在这儿，还管饭？"

蓝忘机没有接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菜递过去。

魏无羡偏头躲开："我不吃。"

"你两天没进食。"蓝忘机声音平静，"神魂受损加上空腹，你会晕。"

"晕死算了。"魏无羡扯了扯嘴角，"反正你也不在乎。"

蓝忘机的手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魏无羡嘴边。

"张嘴。"

又是这套。

魏无羡咬紧牙关，死死闭着嘴。

蓝忘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放下碗，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魏无羡吃痛，嘴唇被迫松开一条缝。勺子趁虚而入，温热的粥灌了进来。

魏无羡被烫得闷哼一声，想吐出来，但蓝忘机的手还捏着他的下巴，退无可退。他只能硬咽下去，喉咙烧得发疼。

"烫……"他声音里带上了颤，"蓝忘机你……"

"下次张嘴。"蓝忘机又舀了一勺，语气没有波澜，"别让我说第四遍。"

魏无羡瞪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他是认真的。

魏无羡忽然觉得荒谬。他魏无羡，夷陵老祖，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现在被蓝忘机捏着下巴一口一口喂粥。这算什么？囚犯？宠物？

"你到底想怎样？"他声音低了下去，"蓝忘机，你把我关在这儿，每天喂我吃药喂我吃饭，然后呢？关一辈子？"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稳，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一碗粥见了底，他又夹了小菜，这次魏无羡没有躲——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胃里的绞痛提醒他，他需要吃东西，而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他的意志了。

最后一口咽下去，蓝忘机放下碗，取了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这次魏无羡没有拍开他的手——不是不想反抗，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恨我没关系。"蓝忘机收起帕子，声音很轻，"但你得活着。"

"活着？"魏无羡笑了，笑得有点惨，"蓝忘机，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蓝忘机沉默了很久。

"有区别。"他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魏无羡看着他。晨光里，蓝忘机的侧脸线条很安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你出去。"魏无羡转过头，面朝墙壁，"我不想看见你。"

蓝忘机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下午我再来。"

门合上，锁灵阵重新闭合。

魏无羡盯着墙壁，眼眶有点发热。他咬紧牙关，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压下去。

他不能软弱。不能。蓝忘机把他关在这儿，他不能让这个人看到自己有任何依赖的迹象。

但他胃里温热的粥在慢慢化开，身体的虚浮感消退了一些。这种感觉让他更烦躁了——因为他居然在蓝忘机给的食物里，感到了一丝可耻的安定。

下午，蓝忘机果然来了。

这次他手里没有端托盘，而是拿着一卷纱布和一瓶药膏。魏无羡看见他进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手。"蓝忘机说。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昨天夜里强行催动鬼道，指尖被反噬灼伤，几道细小的伤口结了痂，隐隐作痛。他忘了这回事，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不用你管。"他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蓝忘机走过来，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魏无羡挣不开——他的身体太虚了，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别动。"蓝忘机低头，指尖轻轻拨开他蜷起的手指。

纱布沾了温水，一点点擦过伤口。动作很轻，轻到魏无羡几乎感觉不到疼。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凉丝丝的，灼伤的灼痛感立刻缓解了不少。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的头顶——那人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些片段。

在姑苏听学的时候，蓝忘机也是这样——表面冷冰冰的，但每次他受伤，蓝忘机都会默默递过来一瓶药膏。那时候他以为蓝忘机只是出于蓝氏"规训"的惯性，觉得不能看着同窗受伤不管。

现在他不确定了。

"你以前……"魏无羡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也这样给人上药？"

蓝忘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他简短地回答。

魏无羡没再问。但心里那根刺，又往深处扎了一点。

蓝忘机包扎完，收起纱布和药膏。他站起身，冰蓝色的眸子落在魏无羡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疼吗？"他问。

魏无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蓝忘机会问这个。

"……不疼。"他别开视线。

蓝忘机看了他片刻，转身走向门口。这次他没有说"我下午再来"或者"晚上见"之类的话，只是走到门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别再试了。"

魏无羡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别再试逃跑，别再试撕开阵法，别再拿自己的神魂开玩笑。

他没有回答。

门合上，锁灵阵亮起。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魏无羡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指，纱布缠得很整齐，像云深不知处那些一丝不苟的规矩一样整齐。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蜷进怀里。

蓝忘机说的那句"别再试了"，不是威胁，不是警告。

是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