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魏无羡决定试一试蓝忘机的底线。
不是逃跑。他试过了,逃不掉。锁灵阵压得他神魂发疼,蓝忘机又守得滴水不漏,硬闯没有意义。
他换了一种方式。
——绝食。
蓝忘机中午来的时候,托盘里照旧是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一杯温水。他把托盘放在矮几上,像前两天一样,拿起筷子。
魏无羡坐在榻上,背靠墙壁,双手抱膝,看都不看矮几一眼。
蓝忘机舀了一勺粥,递过去。
魏无羡闭着眼,把脸扭向另一边。
"魏婴。"蓝忘机声音平静。
没有回应。
蓝忘机又递了一次。勺子停在魏无羡唇边,粥的热气扑在他脸颊上。魏无羡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端起粥碗,直接凑到他嘴边。
魏无羡猛地抬手,一把挥开。
瓷碗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粥洒了一地,热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石板上。
静室里安静了。
蓝忘机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他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瓷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下,渗出血珠,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魏无羡看着他手指上的血,喉咙动了动。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道歉。
蓝忘机捡完碎片,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粥渍。然后他走到矮几旁,端起那碟小菜,又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
"你打翻一碗,还有别的。"他重新坐回榻边,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张嘴。"
魏无羡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我绝食,你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
"那你还要喂我?"
"嗯。"蓝忘机舀了一筷子小菜递过去,"你饿死,我重来。"
魏无羡瞳孔微微一缩。
重来。这个词从蓝忘机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魏无羡听得懂——不是威胁,是陈述。这个人可以一遍一遍地来,可以每天把粥端到他面前,可以每天被他打翻,然后每天再端一碗新的来。
"你疯了。"魏无羡声音很低。
"可能。"蓝忘机把筷子又递近了一分,"但疯子不会饿死自己。"
魏无羡不张嘴。
蓝忘机也不急。他就那么举着筷子,安静地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里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魏无羡的胃在叫——他已经两天没正经进食了,身体虚得连坐直都费劲。但他咬着牙,就是不张嘴。
僵持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蓝忘机忽然放下了筷子。
魏无羡以为他放弃了,心里刚升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失落——就看见蓝忘机站起身,走到门口。
"你干什么?"魏无羡下意识开口。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打开门,对门外说了两句什么。魏无羡没听清,但很快,他看见蓝忘机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碗新的粥。
冒着热气,刚熬好的。
蓝忘机重新坐回榻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魏无羡嘴边。
"你打翻一碗,我端一碗新的来。"他声音很轻,"你有本事打翻十碗,我有本事端十碗新的来。"
魏无羡看着那勺粥,又看着蓝忘机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怒意,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看着平静,底下却翻涌着能掀翻一切的力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人。
他以为绝食能让蓝忘机妥协,以为蓝忘机会因为他饿着而心软、放他走。但他错了。蓝忘机根本没打算放他走,所以绝食对他来说不是筹码,只是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你……"魏无羡声音有点哑,"你就这么……"1
蓝二哥哥也太执着了吧
"嗯。"蓝忘机打断他,勺子又往前递了一分,"张嘴。"
魏无羡盯着那勺粥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张开嘴,咬住了勺子。
不是屈服。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屈服。只是他饿了,他的身体需要食物,而蓝忘机恰好端了一碗粥到他面前。仅此而已。
蓝忘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心疼。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一勺一勺地喂。
一碗粥见了底。魏无羡没有再抗拒,但也没有配合——他只是张嘴,咽下去,面无表情地重复这个过程。像一台机器。
蓝忘机把空碗放下,取了帕子擦他的嘴角。这次魏无羡没有拍开,但也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还要吗?"蓝忘机问。
魏无羡摇头。
蓝忘机收起托盘,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天还来。"
门合上,锁灵阵重新亮起。
魏无羡坐在榻上,盯着地上的粥渍发呆。胃里温热的粥在慢慢化开,身体的虚浮感又消退了一些。他应该觉得恶心的——被强迫进食,被当成囚犯一样对待——但胃里那点温热让他觉得……
他不想承认。
但他确实比刚才有力气了。
下午,魏无羡换了另一种试探。
他开始说话。不是正常地说话,是故意说一些刺人的话,想看看蓝忘机的反应。
蓝忘机来给他换药的时候——前天夜里催动鬼道留下的灼伤这几天没有好转,反而有加深的迹象——魏无羡开口了。
"蓝湛。"
蓝忘机正在拆纱布,动作顿了一下:"嗯?"
"你把我关在这儿,仙门百家迟早会查到云深不知处。"魏无羡盯着他的侧脸,"到时候你蓝氏怎么交代?说你们藏了夷陵老祖?"
蓝忘机没有停手,继续拆纱布:"交代什么,不需要你操心。"
"不需要我操心?"魏无羡笑了,笑得有点冷,"蓝忘机,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杀我?你把我藏在这儿,等于跟整个仙门百家为敌。"
"知道。"
"那你——"
"我说了,我选你。"蓝忘机打断他,声音平静,"你重复这个问题,答案不会变。"
魏无羡被噎了一下。他换了方向:"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杀了你蓝氏的人?"
蓝忘机抬眼看向他。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深不见底:"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是魏婴。"蓝忘机说完,低头继续缠新的纱布,"你连温氏的残兵都不忍心杀尽,不会杀蓝氏的人。"
魏无羡愣住了。
他说不出话来。因为蓝忘机说得对——他确实不会。但更让他难受的是,蓝忘机居然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你……"他声音低了下去,"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蓝忘机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打了个结。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魏无羡。
"因为我知道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威胁都重。
魏无羡别开视线,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他试了两天,绝食、激怒、挑衅——蓝忘机一个都没上当。这个人像一座冰山,外表冷硬,里面却比谁都固执。
他忽然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身体确实很虚——是那种心理上的疲惫。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不知道怎么才能从这个人手里逃出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把它压下去,告诉自己那只是暂时的软弱。等身体恢复了,等神魂养好了,他一定能找到办法。
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