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困兽

魏无羡在静室里待了整整一天，没有出门。

倒不是他不想走——他是真的走不了。

蓝忘机出门前做了一件事：在静室门口布了一道隔音结界。不是云深不知处那种普通的禁制，是蓝氏秘传的"锁灵阵"，专门用来压制灵力波动。魏无羡试着催动鬼道，结果神魂刚一动，阵法便反向一压，疼得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靠。"魏无羡咬牙，靠在榻上喘气。

他现在的状态本来就差——血洗不夜天透支了几乎全部神魂，阴虎符的反噬还在体内游走，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刮骨头。再加上锁灵阵的压制，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硬闯出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魏无羡立刻坐直了身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门被推开，蓝忘机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冰蓝色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乱动。

"喝了。"蓝忘机把药碗放在矮几上。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眉头一皱："我不喝。"

"你神魂受损，必须补。"蓝忘机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我说了不喝。"魏无羡把脸扭向一边，"你把我关在这儿，还指望我乖乖喝你的药？"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走到榻边坐下。他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魏无羡嘴边。

魏无羡偏头躲开："蓝忘机，你别——"

勺子追了过来。

魏无羡又躲，结果被蓝忘机一只手扣住后颈，力道不重但绝对挣不开。勺子抵在唇边，药汤的苦味扑面而来。

"张嘴。"蓝忘机声音低沉。

"我不——"

话没说完，药汤直接灌了进来。

魏无羡被呛得咳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瞪着蓝忘机，眼里全是怒火："你他妈——"

"骂。"蓝忘机面无表情地又舀了一勺，"骂完继续喝。"

魏无羡气得发抖。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连江澄都没这么对他。江澄最多是骂他、赶他，从来不会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逼他做不想做的事。

可蓝忘机就是这么做了。一勺一勺，不紧不慢，直到整碗药见底。

放下碗，蓝忘机取了一方帕子，擦去魏无羡嘴角的药渍。动作很轻，跟他刚才灌药的力道判若两人。

魏无羡一把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蓝忘机收回手，冰蓝色的眸子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

"你恨我。"不是问句。

魏无羡冷笑："你说呢？"

"可以。"蓝忘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恨也得活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重新关上，锁灵阵的光芒一闪，结界再度闭合。

静室里又只剩下魏无羡一个人。

他盯着那扇门，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愤怒是真的，屈辱是真的，但更深处还有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东西——

蓝忘机刚才擦他嘴角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夜里，魏无羡试着逃跑。

他等了很久，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锁灵阵压得他灵力运转不畅，但他还有别的办法——鬼道不靠灵力，靠神魂。只要他愿意承受反噬的代价，勉强能撕开一道缝隙。

代价就是疼。

魏无羡咬紧牙关，神魂深处强行催动一丝黑气。锁灵阵立刻有了反应，蓝光暴涨，反震之力直接冲进他的经脉。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冷汗顺着下巴滴下来。

"操……"

他撑着地面缓了半晌，才勉强站起来。缝隙是撕开了一道，但只够一只手伸出去——不够人钻。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收回鬼气，门就被推开了。

蓝忘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冰蓝色的眸子落在他跪在地上的身形上，又落在他指尖尚未散尽的那一丝黑气上。

两人对视。

魏无羡先开口，声音带着喘息："……你连水都要喂我？"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走进来，把水杯放在矮几上，然后蹲下身，视线与跪着的魏无羡平齐。

"你撕不开的。"蓝忘机声音很轻，"这间静室的锁灵阵连金丹大圆满都破不了，你现在的神魂状态，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魏无羡咬牙："那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不会。"

"那你关着我有什么意义？！"魏无羡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蓝忘机，你把我从战场上带走，仙门百家会找到这里来！到时候云深不知处也会被牵连！你蓝氏几百年的基业——"

"我不在乎。"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重得像山。

魏无羡愣住了。

蓝忘机伸手，轻轻拂去他额角的冷汗。指尖冰凉，碰到皮肤的时候魏无羡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蓝忘机没有收回手。

"云深不知处也好，蓝氏也好，仙门百家也好。"蓝忘机声音平静得可怕，"在你和它们之间，我选你。"

魏无羡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讽刺的，想骂他疯了，想说他凭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蓝忘机的眼神太认真了。

那种认真让他害怕。

蓝忘机收回手，站起身："回去躺着。你的神魂撑不住。"

魏无羡跪在地上，看着他走到门口。就在门要关上的前一秒，他听见蓝忘机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会让你死在外面。"

门合上，锁灵阵重新亮起。

魏无羡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

夜色深沉，静室里只有烛火一跳一跳地晃动。他慢慢爬回榻上，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蓝忘机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