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洞

血洗不夜天之后，魏无羡的意识是碎的。

神魂透支，阴虎符的反噬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他只知道自己在跑，跌跌撞撞地穿过不夜天城的废墟，身后喊杀声渐渐远了，但脑子里江厌离倒下的画面一遍遍重放，怎么都停不下来。

然后有人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力道很大，不容挣脱。魏无羡本能地挣扎，反手一掌拍出去——鬼道灵力失控地炸开，打在来人胸口。

"咳——"

熟悉的闷咳声。

魏无羡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蓝忘机站在他面前，避尘悬在身侧，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得像夜空，里面没有半点犹豫。

"……蓝湛？"魏无羡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

"跟我回去。"蓝忘机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摇头，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我不回去……"

"魏婴。"

蓝忘机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魏无羡挣不开——不是那种温柔的拉扯，是铁箍一样的禁锢。

"放手。"魏无羡挣扎，鬼气在掌心翻涌，"蓝湛你放手！"

"不放。"

蓝忘机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直接扣住他的肩膀。魏无羡想甩开，但神魂枯竭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鬼道灵力像被抽空了一样，连陈情都握不稳，从腰间滑落。

"蓝湛！"他声音里带上了慌，"你干什么——"

"你回不去了。"蓝忘机声音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压不住的颤抖，"不夜天的事传出去，仙门百家不会放过你。乱葬岗也守不住了。"

"那也不关你的事！"魏无羡挣扎得更厉害，眼眶发红，"你让我走！"

"不走。"

蓝忘机一把将他扛上肩头。

魏无羡整个人僵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蓝忘机这个样子——不是那个会在静室里安静抚琴的蓝湛，不是那个会默默递给他一笼莲蓉包的蓝湛。这个蓝忘机身上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像是在说：你可以恨我，但别想离开。

"放我下来！蓝忘机！"魏无羡在肩头挣扎，拳头砸在他背上，"你疯了！"

蓝忘机不说话，单手扣住他乱动的身体，另一只手召来避尘。剑光冲天而起，穿过不夜天的硝烟，向着西北方向疾驰。

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他想不通——蓝忘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看见了，看见了江厌离的尸体，看见了他魏无羡手上沾的血。蓝忘机应该恨他才对，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喊他"夷陵老祖"，应该……

"你不该管我。"魏无羡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蓝湛，你不该管我的。"

蓝忘机御剑的手微微一顿。

"我管定了。"

风声呼啸，吞没了后面所有的话。

云深不知处的结界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蓝光。蓝忘机带着魏无羡穿过结界，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山一条隐秘的小径直接进了冷泉附近的静室。

静室里烛火未熄。蓝忘机将魏无羡放在榻上，自己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魏无羡挣扎着坐起来，后背抵着墙壁："蓝忘机，你到底想干什么？"

"养伤。"蓝忘机简短地回答，转身去取药箱。

"我不是问这个！"魏无羡声音拔高，"你把我从战场上带走，仙门百家会找上云深不知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蓝忘机取药的手停了一瞬。

"知道。"

"那你——"

"魏婴。"蓝忘机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直视他，"你拒绝我三次了。"

魏无羡一愣。

"驿站，我劝你。莲花坞，我劝你。不夜天，我还是劝你。"蓝忘机一步步走近，声音低得像耳语，"你每次都说不。那我只能换一种方式。"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魏无羡耳侧的墙壁上，将人困在方寸之间。冰蓝色的瞳孔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魏无羡看不懂的情绪。

"这一次，不是商量。"

魏无羡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见蓝忘机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执念，终于意识到——

这个蓝忘机，是真的打算把他关在这里。

不管他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