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来之后夏初初有一个礼拜没碰琴。这是她自己给自己放的假,傅言晏在旁边冷眼观察了三天确认她不是赌气或者受挫之后就没再过问。那几天她的日常变成了上学、写作业、跟周晓晓赵一鸣疯跑、晚上窝在沙发上看傅言晏翻编曲素材的视频。她每天睡前会在脑子里转一转那首枇杷树曲子的碎片旋律,但手一直没落到弓上。
第四天的时候沈清弦来音浪喝茶,看到夏初初蹲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发呆。那棵树的叶子已经长密了,四月底的绿荫覆下来在地上投了斑驳的光影。夏初初捡了一片落叶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沈清弦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在想第三首的旋律?"
夏初初把叶片举起来对着阳光让脉络透过来。"想了五天。脑子里有一句特别清楚的,但怎么接下一句都不对。接了好几个版本都觉得硬,像把不相干的东西硬凑在一起。"
沈清弦把叶片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也对着光看了看。"那就别急着接。先把那句最清楚的定下来,然后等下一句自己来找你。逼出来的旋律跟等出来的旋律味道不一样。"
夏初初想了想,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跑回屋里拿了二胡出来坐在枇杷树下的台阶上,搭弓拉了那句她脑海里盘旋了五天的旋律——短而舒展的上行线,落在一个人工泛音上,带着夏天午后热空气微微晃动的质感。拉完之后她停下来闭着眼等了五秒,没有往下接,就让它停在那里。
沈清弦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天傍晚傅言晏从录音棚回来的时候看到夏初初还坐在枇杷树下,琴搁在膝盖上,人却趴在台阶上看蚂蚁。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也不问她练得怎么样,只是拿出手机放了一小段他自己刚做好的电子音色给她听。"像不像蝉在树上叫的声音?"
夏初初偏头听了三秒,眼睛亮了。"有点像。你加到那首新曲子里面行不行?"
"等你写完再说。"傅言晏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裤脚,"进屋吃饭,袁媛今天做了凉面。"
夏初初抱着琴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拉住了傅言晏的衣角。小舅舅回头看她,她仰着脸说了句"小舅舅,我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写这首。它比前两首都难。"
傅言晏低头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头顶上落的一片碎叶子摘掉。"难就慢慢写。前两首写那么快是因为你攒了一肚子的话急着倒出来。这一首是你要挖给自己留着的,当然慢。"
夏初初把那句话揣在心里进了屋。饭桌上袁媛的凉面确实好吃,黄瓜丝和鸡丝码得整整齐齐,醋和芝麻酱调的比例恰到好处。她吃了一大碗然后把空碗摞进水池里,跑去书房把今天拉的那一句旋律简谱写了下来。
那张谱纸只写了一行。她把纸夹进了文件夹里《回音》和《初雪》的后面,翻了翻前两首厚厚的谱面又看了看第三首孤零零的第一行,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奇怪的踏实感。慢就慢吧,她想着,把文件夹合上放回了书架。
晚上睡觉之前她趴在床上收到了郑远山发的消息。那位节目组的联系人给他回了信,说器乐展演综艺的录制周期在六月份,一共四天,每天集中录制两个小时的素材,后期剪辑成三期播出。郑远山的措辞很谨慎:"不强制,你考虑好。录制环境比音乐会轻松,主要是聊创作过程和现场演奏。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当去玩一趟。"
夏初初把消息看了两遍,然后起身去了客厅。傅言晏正在沙发上对着平板看什么,她爬到他旁边把手机递过去。傅言晏接过去从头到尾看完了,然后抬眼看了看她。
"想去吗?"他问。
"郑老师说像去玩一趟。"夏初初把下巴搁在他胳膊上,"六月份的话学校放暑假了,不会耽误上课。"
傅言晏把手机还给她。"那去。我跟程远他们说一声,到时候陪你。"
夏初初从他胳膊上抬起头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凑过去小声问:"沈老师也去吗?"
傅言晏的耳尖红了一下,但表情很稳。"她说过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节目组允许多带随行人员。"
夏初初满意地爬下了沙发跑回房间。她躺进被窝里把手机放在枕边,对着天花板把枇杷树那句旋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着六月份大概可以把第三首写完了,到时候在节目里拉出来给大家听。
窗外四月底的夜风把枇杷叶吹得沙沙响,隔着一道墙她隐约听到傅言晏在客厅里跟谁打电话,声音低低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大概是在跟沈清弦说六月份的行程。夏初初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笑了一下,然后收住笑容认真地在脑子里把第三首的那一行旋律又哼了一遍。
下一句还没来。但沈老师说它会自己来找她,她相信沈老师。1
写得很细腻,看得很舒服,期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