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北京比上次来的时候温柔了许多。风是软的,没有冬天那种割脸的干裂感,路旁的玉兰树开了满树的白花,花瓣在微风中缓缓落了满地。夏初初从酒店走到音乐厅的那段路上踩了好几片花瓣,蹲下来捡了一片捏在指尖看了会儿,然后夹进了琴盒的谱夹里当书签。
音乐厅不大,三百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夏初初从后台的幕布缝里看到观众席前排坐着几个她认识的面孔——傅言晏坐在第一排正中,旁边沈清弦今天穿了件暖杏色的针织衫,程远袁媛林柠阿哲苏然一字排开,程远怀里又抱了个灯牌但这次是新的,粉色底上写着"初初春演全记录"。她看着那个灯牌笑了一下,然后缩回幕布后面开始调琴。
第一位上场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琵琶手,弹了一首自己改编的西北风格组曲,技巧繁复但夏初初觉得情绪上稍欠了点。她站在侧幕听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跟着节拍轻点,心里默默记着待会儿自己上台时要用哪些呼吸节点稳住节奏。
轮到她的名字时,她从侧幕走出去的步伐沉着稳健。今天的演出服是她自己选的——一件浅藕色的短外套配白色长裤,头发让沈清弦帮她梳了个利落的低马尾,额前留了几缕碎发被灯光映得微微泛光。
她走到舞台中央那把独奏椅前坐下,把谱架调到习惯的高度。台下很安静,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带着期待的、好奇的、欣赏的——都落在她身上。她没有在那些目光面前瑟缩,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搭弓。
《回音》从她的弦上跑出来的时候,那些跳动的短句在音乐厅的声场里格外明亮。她用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排练都更松弛的力度,让旋律像春天草叶上的露水一样自然滑落。中间的变奏段她稍微放慢了半拍,让每个转折的棱角都露出来被观众看见,然后再接回原来的速度。
拉到最后一个长音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过第一排那些熟悉的脸。程远举着灯牌没晃,袁媛的手稳稳端着手机,林柠的手指攥着膝上的包带,阿哲的嘴微微张着。傅言晏和沈清弦并排坐着,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收弓。掌声铺过来的时候没有上一次那么汹涌,但绵长而笃定,像春水涨满了河床。她没有停顿太久,在掌声还没完全落下的时候就搭弓进入了《初雪》的第一句。两首曲子之间没有间隙,她想让观众感觉到的是一种连续的、季节流转的东西——从回音的暖意进入初雪的清冽,像从春天走回冬天再停在某个恒温的地方。
《初雪》的伴奏轨从音响系统里浮出来的时候,沈清弦的古筝音色在音乐厅的声场里跟她的二胡融在了一起。她刻意在最后一段泛音的地方加了沈清弦建议的那两分力度,让泛音从伴奏轨的底面上浮,像雪停之后云层裂开第一道光。
尾音收住的瞬间她听到了台下有人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掌声再次涌上来,比刚才更厚重,带着那种"听完之后需要缓一缓"的滞后感。夏初初站起来鞠躬的时候看到前排程远终于晃了灯牌,袁媛放下手机在用力鼓掌,林柠的手指松开了包带。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舞台的灯光从上方倾泻而下,把她整个人裹在暖融融的金色里。她没有立刻下台,而是往前走了半步,对着话筒说了那句她准备了很久的话。
"这两首曲子是我回国之后写的。一首是给所有帮我的人的回礼,一首是冬天的雪。"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清晰,"谢谢你们来听。"
台下有人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掌声更热烈了,前排有人站了起来,程远第二个站起来鼓掌,灯牌在他手里晃得像面旗帜。夏初初抱着琴从舞台中央退后半步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下了台。
她在侧幕停下来靠着墙弯了弯腰平复呼吸。琴盒抱在怀里,琴身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她听到后台通道里有脚步声靠近,抬头看到了郑远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张名片似的东西。
"很好。"他只说了两个字,但语气里的满意比任何长篇评价都重。他把那张名片递过来,"明年有一档器乐综艺想找你,不是选秀,是展演性质的,录制周期短。你考虑一下,不急。"
夏初初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音乐平台的logo和一串联系邮箱。她把它夹进了谱夹里贴着那片玉兰花瓣放好,然后抬头朝郑远山说了声"谢谢郑老师"。
她走出后台通道的时候被傅言晏和沈清弦一左一右接住了。程远从后面冲上来想把她扛起来转圈,但傅言晏挡了一下说"让她先喘口气"。程远就改成了蹲下来抱着她肩膀晃了晃,声音激动得有点变调:"你最后那句'谢谢你们来听'你提前没跟我说!我在底下差点哭了你知道不知道!"
袁媛在后面拍了程远后脑勺说"你别嚷嚷让人家初初歇歇"。林柠递过来一瓶水,阿哲把口琴吹了一小段《回音》的副歌当庆祝。苏然举着相机拍了一圈所有人的脸,最后镜头停在夏初初被围在中间仰头喝水的画面上。
她把水瓶放下的时候看到沈清弦站在人群外围,侧身跟傅言晏说了句什么。小舅舅低头听她说话的时候桃花眼里有种极柔和的光,沈清弦的手指自然搭在他袖口边缘,像落在枝条上的花瓣轻轻压着的重量。
夏初初收回目光喝完了最后一口水,把空瓶递给程远。她抱着琴盒从人群中间往外挤了两步,站在音乐厅后门透进来的春日光里仰头吸了一口气。北京的春天带着玉兰花的甜香和干净的泥土气息灌满了她的肺。
她把琴盒背好,回头朝后面那群吵吵嚷嚷的人喊了一声:"走了!晚上吃什么?"
程远第一个回喊:"烤鸭!我订好了!老店!"
夏初初笑了笑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日光暖暖地铺在肩上,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参差而热闹,像一首不需要指挥的即兴合奏。
她在心里默默开始酝酿第三首曲子的开篇了。第一句大概会从枇杷树的影子开始写,夏天午后长长的树荫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有人坐在树下剥枇杷,有人站在屋檐下用手机拍她,有人端着茶从屋里走出来。旋律应该要舒缓而明亮,像微风吹动枇杷叶时的沙沙响。
她在脑子里把那句旋律哼了一遍,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侧头看了一眼正走在旁边的傅言晏,又偏头看了一眼走在另一侧的沈清弦,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蹦了两下,把两个人甩在了身后半步。然后她回头冲他们笑了笑,春日的阳光把她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第三首曲子的第一句,她知道该落在哪个音上了。2
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