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上海暖起来了,梧桐冒了新芽,沈清弦琴房窗台上那盆绿萝窜出了新藤垂到地面。夏初初坐在琴凳上拉了最后一遍完整的《初雪》加伴奏轨合练,收弓之后自己沉默了两秒。
"怎么样?"沈清弦从古筝后面探头问。
"最后一段的泛音在伴奏轨里有一点被盖住了,"夏初初皱着鼻子说,"我演出的时候最后一段可以稍微加一点点力度,让它从伴奏轨上面浮出来。"
沈清弦走过来把刚才录的音频回放给她听。两个人凑在一起听了两遍,沈清弦点头说"你的判断对,加两分力度就行,不用多"。夏初初在谱子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小标记,然后把琴收进了琴盒里。
出发去北京的前一天晚上,音浪的院子里开了个小型践行会。程远买了一堆烧烤食材在院子里烤,炭火的烟裹着孜然的香气在四月初的晚风里飘。夏初初坐在枇杷树下啃鸡翅,嘴唇沾了一圈油光,周晓晓和赵一鸣今天也被带来了,三个人挤在一把长椅上分吃一盒草莓。
周晓晓偏头问她:"初初你紧张吗?"
"有一点点,"夏初初咬着草莓含含糊糊地回答,"但比去年好。去年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手抖得弓都握不稳。今年曲子自己写的,拉了那么多遍了,知道它们不会跑。"
赵一鸣在旁边插嘴:"你的琴又不会长腿自己跑掉,怕什么。"
周晓晓白了他一眼:"你三角铁才长腿跑掉呢。"
夏初初被两个人逗得笑个不停,草莓籽呛进了嗓子咳了两声。程远从烧烤架那边拿了一串刚烤好的牛肉跑过来塞进她手里,说"多吃点明天气力足"。她嚼着牛肉看着院子里围坐的这群人——袁媛在帮忙翻烤架上的蔬菜,林柠坐在藤椅上裹着薄毯喝茶,阿哲在角落里吹即兴口琴曲,苏然架着相机拍她的背影。傅言晏站在烤架旁边弯腰接沈清弦递过去的调料瓶,两个人的动作默契得像配合了很多年。
她忽然觉得明天上台的时候她是带着一整院子的人去的。他们虽然不在台上,但都在她琴声里。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稳稳的,低头把最后一块牛肉吃完了。
回程的车上她靠着傅言晏的肩膀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小舅舅在跟沈清弦低声说话,内容听不清,但语调又轻又缓,像在哄着什么。她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车窗外四月的夜风带着新叶的气味从半开的窗缝渗进来。
到家之后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转身抱了傅言晏一下。小舅舅被她突然的拥抱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手上拎着的琴盒差点磕到墙。
"明天加油。"傅言晏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她后背。
夏初初松开他仰着脸笑了笑,然后拎起琴盒跑回了自己房间。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琴盒打开,摸了摸老紫檀的琴杆雕花,然后把琴盒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她翻出日记本在明天那页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四月十二号,北京,《回音》和《初雪》一起演。我准备好了。"
她合上本子关了灯。黑暗里她听见隔壁傅言晏房间的关门声,听见客厅沈清弦轻轻走动收拾东西的动静,听见窗外的春虫偶尔叫一声又停了。那些声音像极轻的背景配乐,把她包裹在最安稳的安静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很快就睡着了。2
(´∀‵) 内容很舒服,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