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寒假结束之后学校开学，二月的风里还带着冷意，但白昼已经明显长了一些。夏初初从春节的懒散里迅速切回了节奏——民乐团的春季交流音乐会排练从开学的第二周就开始了，她自己那两首曲目的春季专场准备工作也在同步推进。

郑远山那边最终敲定了一个日期：四月中旬，北京一个中等规模的室内乐厅，专为青年创作者办的系列展演专场，夏初初的环节安排在第一个三十分钟里，两首曲目连着演。她接到正式通知的当天在沈清弦家把消息说了，沈清弦放下茶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半个月你每天放学来我这儿加练一小时"。

夏初初没有异议。从二月下旬开始她每天下午放学先跟民乐团排练到五点，然后背着琴盒去沈清弦家练到六点半。傅言晏六点半准时来接她，有时候早到了就坐在沈清弦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等，偶尔从书房探出头来听她们在琴房里磨合细节。

两首曲子的排练方案她跟沈清弦商量了很久。最终的决定是《回音》保持原版独奏不做改动，《初雪》则添加一小段古筝配乐的副线——沈清弦不跟她上台，但她录了一版古筝伴奏轨，演出时用音响系统播放。夏初初听完伴奏轨的第一版之后在琴房里来回走了三圈，说"沈老师你录这个太好听了我要把它练到跟伴奏轨完全对在一起"。

沈清弦坐在谱架后面笑着说"不用完全对在一起，你留一点呼吸的空间，伴奏轨会跟你的呼吸走的"。夏初初眨了眨眼，想了想才明白沈清弦的意思——录音虽然刻在轨道里，但她在录音棚里录的时候已经预判了夏初初的习惯性呼吸节奏，留了弹性空间。

"你跟小舅舅真的好像，"夏初初蹲在琴凳旁边仰头看她，"他做伴奏轨的时候也这么说。"

沈清弦低头看她，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到了耳后。"你小舅舅做幕后比我早很多年，你多跟他学。"

民乐团那边的排练也顺利。夏初初带着二胡声部把《良宵》轮奏段落练出了模板，孙指挥在某次合排后专门让她单独把那段轮奏示范了一遍给全团听。她站在谱架前拉完那段旋律的时候整个教室安安静静的，新来的几个低年级团员瞪着眼睛看她收弓的手法。

陈姐姐后来在走廊里跟她说"你现在示范的时候比我刚认识你时游刃有余多了"，夏初初想了想觉得好像是，去年她教陈姐姐换把的时候还偶尔会卡壳，现在任何一句拿出来都能连续示范三遍不带走样的。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她在音浪后院录了一段《回音》的视频发给郑远山做节目宣传用。视频是苏然拍的，架了补光灯和稳定器，画面干净得能看清琴弦上弓毛的纤维纹路。夏初初穿了件米白色毛衣坐在枇杷树下拉了完整版《回音》。那棵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背景里切出干净的线条。

郑远山收到之后回了一段文字："画面和声音都干净。宣传图用这张。四月中旬的票卖得差不多了，你那两首是很多人专门冲着来的。"

夏初初把那条消息截图发给了傅言晏。小舅舅回了一条语音，点开听是他那边录音棚的背景音和他带笑的声音："票卖得好说明人家想听你。安心练你的。"

她蹲在音浪的院子里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进屋去练琴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