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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枇杷树下的回音

十二月二十号那天北京干冷得出奇。夏初初在酒店房间里醒来的时候透过窗帘缝隙看到外面的屋顶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像洒了细盐。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活动了几遍手指热身——暖贴昨晚就贴在了掌心和手背上,是林柠嘱咐的,她乖乖照做了。

傅言晏给她买的白色小斗篷已经换成了更厚实的新款,领口的白绒毛蓬蓬的,裹着她从酒店一路走到音乐厅都没觉得冷。沈清弦今天也来了,她跟傅言晏坐在观众席第三排偏左的位置,夏初初在后台准备的时候从幕布缝里偷偷看出去,看到沈清弦侧头跟傅言晏说了句什么,小舅舅偏过耳朵去听的画面被走道里的灯光勾出了柔和的轮廓。

这台"新声"展演的规模比去年国家民乐团的那场小得多,观众席只有两百多个座位,但坐得满满当当。夏初初在后台等着上场的时候听到前面几个青年创作者的曲目依次响起,有小提琴独奏、有钢琴四手联弹、有民乐合奏。她缩在化妆间的角落里抱着老紫檀闭目养神,手指在琴盒上轻轻点着《初雪》的节拍。

主持人报她的名字时,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没有抖。她抱着琴从侧幕走上台的时候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暖融融的亮度让她眯了一下眼,然后她走到舞台中央那把为她准备的独奏椅前坐了下来。

台下安安静静的。她抬眼快速扫了一圈——第三排偏左的那两个位置她一眼就找到了,傅言晏坐得很直,沈清弦的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旁边的座位上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夏初初看清之后愣了一下:郑远山坐在第四排正中间,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甚至没有提前告诉她他会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琴杆上那朵小梅花上,深呼吸了一次,搭弓。

《初雪》的第一个音从她弦上滑出来的时候,音乐厅里暖气的声音仿佛都停了。那些她写了近一年的旋律在这个陌生的舞台上第一次完整地铺展开来——开头的碎雪、中间的颤音灯盏、收尾的干脆静默,每一个段落都按照她心里那个最好的版本在指尖如实呈现。没有紧张导致的颤抖,没有慌乱带来的加速,弓毛擦过琴弦的每一下都在她预想的力度和位置。

拉到最后那个中强收尾的时候她在心里默数了半拍才抬弓。余韵散去之后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她站起来鞠躬的时候看到第三排偏左傅言晏在鼓掌,沈清弦也在鼓掌,郑远山坐在第四排正中间站起来拍了两下又坐下了。

夏初初抱着琴走下台的时候没有跑,一步一步稳稳的。到了侧幕之后她停下来靠着墙轻轻喘了口气,然后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看到郑远山从观众席的方向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笑了笑。

"这首比录音版本好,"他说,"现场的情绪饱满度上了一个台阶。后面那段颤音的力度控制比我想的稳。"他停了停,声音又低了半度,"明年春天有一场青年作曲家的专场,想让你作为最年轻的参演者上去,两首曲子都演。《回音》和《初雪》,一个上半场一个下半场。你考虑一下,不急。"

夏初初抱着琴抬头看他,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说"好"。郑远山拍了拍她肩膀就走了,背影消失在后门的通道里。

夏初初在侧幕靠墙站了半分钟平复心跳,然后快步走回观众席去找傅言晏和沈清弦。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傅言晏已经站起来侧身给她让出了座位。她挤进去坐在两个人中间,把琴盒放在膝盖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沈清弦的手伸过来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掌心是温热的。傅言晏从另一侧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温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三个人没有在嘈杂的观众席里大声说话,只是并排坐着听接下来的节目。夏初初靠着沈清弦的左肩,膝盖上搁着傅言晏的手臂,暖气从地上升上来裹住了她的脚踝。

那天晚上回酒店之后她趴在床上给周晓晓和赵一鸣发消息:"拉完了,中间一段颤音比排练时长了半秒但收住了。郑老师说明年春天让我两首一起演。"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北京冬夜黑沉沉的,但屋顶那层薄霜在路灯映照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她翻了个身把琴盒从墙角拖过来拉开拉链,摸了摸里面那把老紫檀的琴杆。指腹蹭过雕花梅花的纹路时她觉得琴杆比刚拿到时温润了不少,那是两年多来她的掌心日复一日握出来的。

她合上琴盒把拉链拉好,关了灯钻进被子里。隔壁房间沈清弦和傅言晏在低声说话,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模糊而暖融。她听着那些低沉的对话渐渐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向上弯的弧度。

北京十二月的夜风吹着窗玻璃发出极轻的嗡鸣,像一把在远处低低拉着的弦。夏初初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像还在握着弓的姿势。2

段评

书荒可冲 类型也能看进去 已经看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