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秋季学期的民乐团排练从九月底就正式开始了。夏初初作为新任二胡首席，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给声部排座次。她跟孙指挥商量之后把二胡声部的八个人按音准稳定性和节奏感分了内外两排，自己在中间的最前面，左右两边分别坐了那两个四年级的姐姐——短发戴眼镜的姓陈，长头发圆脸的姓孟。

"陈姐姐你负责看着外排的运弓一致性，"夏初初在第一次排练前站在谱架边跟她们说，"孟姐姐你帮内排盯着换把的准确率。到时候你们俩谁有问题直接跟我说，不用等孙老师发现。"

两个四年级姐姐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姐姐挑了挑眉说"首席你才十岁就这么会安排人了"，夏初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认真回了句"那是因为你们比我厉害，我只管整体节奏"。

排练的首支曲目是《良宵》的全本改编版——比去年沈清弦在汇演上拉的那段长了很多，加入了二胡声部的轮奏段落和后半段的变奏。夏初初拿到谱子的当天晚上就自己提前过了一遍指法，把换把最密集的那几句单独标了出来，第二天排练的时候提前十分钟到音乐教室在自己谱架上贴了条便利贴提醒声部的重难点。

孙指挥第一次走全曲的时候夏初初稳稳地带着声部进拍，二胡的主旋律在轮奏段落里从她手里转出去又接回来，中间没有断点。练完第一遍孙指挥放下指挥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那半学期里夏初初养成了一个小习惯：每次排练完多留十五分钟，帮陈姐姐和孟姐姐过一遍当天最难的那句。有时候是换把的位置讲一遍，有时候是弓法的力度示范两遍。陈姐姐第一次被她拉着留下来的时候还有点意外，后来主动开始问她"今天那句滑音我总搓不出那个味道你帮我听听"。夏初初就拉着她到旁边的空琴房一遍一遍地磨，磨到两个人都满意了才收琴。

周晓晓在预备团排练的时间跟正式团错开了，但她每次在走廊等夏初初的时候都会趴在门口偷看。有一次她看到夏初初半蹲在陈姐姐旁边用指尖比划弓法演示的画面，回去跟赵一鸣说"初初现在教人好像沈老师"。夏初初听周晓晓转述的时候脸红了红，但心里偷偷高兴了一下。

十月底第一次正式排练全团合奏《良宵》的时候，夏初初坐在首席位置上感受到背后整个声部的运弓节奏跟着她的手腕同步起伏。那个瞬间跟独奏完全不同——独奏是她一个人在台上跟观众对话，首席则是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八个人的共同呼吸。那种感觉更沉，也更满。

排练结束后孙指挥破天荒走过来跟她说了句"声部的凝聚力进步很大，你的作用很明显"。夏初初抱着琴低头说了声谢谢老师，嘴角翘着收琴的时候被陈姐姐从后面拍了拍肩膀："首席厉害。"

她抱着琴盒走出音乐教室的时候周晓晓在走廊尽头朝她使劲挥手，赵一鸣在旁边举着三角铁敲了两下庆祝音。夏初初跑过去跟他们会合的时候想，首席这个位置其实不是站在最前面被所有人看，是站在最前面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后者比前者难得多，但她喜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