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夜晚凉下来了。夏初初抱着琴盒从沈清弦家出来的时候,头顶的桂花香被夜风裹着往她领口里钻。她站在楼门口等傅言晏把车开过来,低头看见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比两年前长了好大一截。她悄悄踮了踮脚尖让影子再长一点,被傅言晏开车过来时摇下的车窗抓了个正着:"你干什么呢?"
"量身高。"
"上车量。"傅言晏探身给她开了副驾的门,等她爬上来之后伸手把她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缕碎发按平了,"今天沈老师说你《初雪》写完了?"
夏初初把琴盒放在腿上,手指在硬壳表面敲了两下。"写完了。今晚回去给你听完整版。"她侧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灯,嘴角微微翘着。那首从去年雪夜只冒出两句的旋律,经过近一年的生长终于长成了完整的模样。她在沈清弦的琴房里用二胡从头到尾拉了一遍,沈清弦从头到尾听完,中间没有打断过一次。
傅言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回家听。你今晚可以晚睡半小时。"
夏初初高兴地在副驾上缩了缩脚。晚睡半小时在傅言晏的规矩里是顶级的破例待遇,通常是只有"干了大好事"才有的奖励。
回到家她连拖鞋都没换就冲进琴房取了二胡出来。客厅的灯调暗了,傅言晏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机调了静音放在旁边,摆出了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夏初初站在客厅中间的地毯上,深吸一口气搭弓。
《初雪》比起《回音》完全是另一种质地。开头的旋律像一粒细雪落在窗玻璃上慢慢化开,然后第二句接进来的时候变成了漫天碎雪覆盖庭院的感觉。中间有一段极长的颤音揉弦,像雪夜里独自亮着的一盏灯在风中微微晃着。最后收尾的部分她用了跟《回音》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不拖长音,而是在一个中强的力度上干脆利落地停住,余韵短而干净,像雪停了之后天地间那种屏住呼吸的安静。
拉完之后傅言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来鼓了三下掌。"比《回音》好。"他说,评价简洁到近乎吝啬,但夏初初知道他越是这样越是真心话。
"那我可以把这首也发给郑远山老师吗?"
"发。顺便问问他有没有演出平台适合这种纯器乐短曲。"傅言晏站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去洗澡。今天奖励你晚睡,但我说的是半小时,现在已经超了。"
夏初初低头一看手机,果然从拉第一句到现在过去了四十分钟。她吐了吐舌头抱着琴跑回了房间,把《初雪》的谱子工工整整地收进了文件夹里。文件夹里已经有了《回音》的定稿、《夏夜》的手抄版和几段没写完的零碎片段。
她趴在床上打开手机给郑远山发消息,把《初雪》的录音小样传了过去。附言写得很简单:"郑老师,这是我写的第二首曲子,叫《初雪》。您有空听听。"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窗外十月的夜空清透,几颗星星挂在对面的楼顶上方安安静静地闪着。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初雪》又过了一遍,想着哪里可以在演出时即兴加一点花,哪里要保持原样不动。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郑远山凌晨一点回的语音。夏初初裹着被子趴在枕头上点开听,郑远山的声音在深夜录得有些低哑:"这首比《回音》成熟一个台阶。情绪收得干净,没有为了炫技堆东西。我看看今年冬天有没有合适的展演安排,有消息联系你。好好练,别加花,保留你现在这个版本的味道。"
夏初初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然后掀开被子跳下床跑去找傅言晏报喜。小舅舅正在厨房煎蛋,被她从后面猛地抱住腰差点把蛋铲甩出去。他稳住锅柄偏头看了她一眼:"郑远山回了?"
"他说这首比《回音》成熟!让我别加花!"夏初初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声喊,"小舅舅我写了首不用改的曲子!"
傅言晏把煎好的蛋滑进盘子里,转过身来弹了她脑门一下。"行了行了,吃早饭。你《初雪》的谱子给沈清弦发一份,让她也帮你看看古筝能不能配个副线版本。"
夏初初松开他跑去拿手机发谱,傅言晏在后头端着煎蛋盘子喊"先吃饭"。她嘴里含着半口蛋液手指不停地打字的样子让傅言晏叹了口气,但嘴角翘着没再催了。2
看得好爽,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