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九月七号是夏初初的九岁生日。傅言晏从三天前就开始跟程远密谋什么，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时候还偶尔朝夏初初的方向瞥一眼。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但心里早就翻腾开了。

生日当天是周六，傅言晏一大早就把她从床上捞起来说出去过生日。夏初初揉着眼睛换好裙子坐上副驾的时候发现后座塞满了气球和礼物盒。她回头看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没忍住笑出了声，问小舅舅"你什么时候弄的"，傅言晏耳朵红着说"你别管"。

车子开去的地方是沈清弦的音乐工作室。推门进去的时候夏初初整个人愣住了——天花板上挂了彩带，角落里堆着各种零食和饮料，窗台上摆了一排花瓶插着不同颜色的鲜花，周晓晓和赵一鸣缩在古筝后面探出脑袋喊了句"初初生日快乐"。程远举着个生日帽冲过来往她脑袋上扣，袁媛在后面喷彩带喷了她一身，阿哲举着吉他在角落里弹即兴生日歌，林柠端着个巨大的蛋糕从工作间走出来，上面的奶油花边歪歪扭扭但中间用巧克力写着"初九岁"三个字。

沈清弦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的时候夏初初发现她右手腕上多了那枚银戒指。细细的一圈，没有宝石，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夏初初抬头看了沈清弦一眼又看了傅言晏一眼，小舅舅正在跟程远拌嘴没注意她，但沈清弦冲她微微眨了一下眼。

"你收了？"夏初初用口型问。

沈清弦笑着点了点头，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轻声说："今天过生日的先吃蛋糕，别的回头讲。"

蛋糕切了分了吃了，夏初初被糊了一脸奶油被赵一鸣擦了半边脸又被周晓晓用纸巾追着擦另一半。程远把音乐工作室当成了KTV包间吼了一首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袁媛拿贝斯在旁边给他捣乱地跟拍。苏然架了三脚架拍全程，阿哲后来把吉他换成了口琴吹生日曲吹了八种变奏。

热闹到后半段的时候周晓晓朝夏初初使眼色。夏初初明白了，从角落的琴盒里取出那把老紫檀，站到了房间中央。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搭弓。

傅言晏写的《夏夜》从她的弦上流出来的时候，那些她练了大半个月的旋律终于在这一刻跟心里的东西完全对上了。第一段舒缓的线条像海面铺向天际的余晖，中间的呼吸段落她把揉弦拉得比练习时更深，那一分钟里指尖传出去的声音仿佛真的带了波浪的起伏——不是海浪，是那种大而无形的、把很多东西悄悄送往远方的东西。最后那个泛音她按照谱上写的慢慢收住，像黄昏最后一抹光从海平面消失的瞬间，轻柔而完整。

尾音落下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傅言晏第一个鼓了掌，所有人跟着热烈地拍起来。夏初初抱着琴抬起头，看到傅言晏靠在墙边，桃花眼里有那种她见过的最亮的光。沈清弦站在他旁边，右手轻轻搭在他臂弯上。

夏初初走过去把那首《夏夜》的谱子放回琴盒里，然后转身朝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周晓晓冲过来抱住她喊"你拉得太好听了比我去年在视频里听的好听一百倍"。赵一鸣不好意思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手工小陶人递过来，说是他妈妈帮他烧的，捏的是一个小女孩抱着二胡，五官模糊但能认出来是夏初初。

她捧着那个小陶人看了好久，然后把它小心地放在了工作室窗台上那把古筝旁边。

傍晚大家散了之后傅言晏带她回家。夏初初抱着那堆礼物盒坐在副驾上，低头翻着袁媛送她的一本手工相册——里面贴了从她回国到现在几乎每一张合照，程远在桂花树下的、海边的、枇杷树下的、音浪包间的、录音棚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好了，第一张是她在机场出口茫然四顾的样子被傅言晏偷拍的，最后一张是今天她拉完《夏夜》鞠躬的侧影。她翻了很久，指尖停在中间某一页——那张秋天在音浪院子里拍的合照，傅言晏低头看她，沈清弦侧头看她，程远蹲在前面剪刀手快要戳到她脸颊。

夏初初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相册抱在怀里，偏头对傅言晏说了句："小舅舅我是不是又长高了。"

傅言晏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长了。去年的裤子今年全短了。"

"那你明年还得给我买新的。"

"知道了知道了。"傅言晏的语气嫌弃，但嘴角翘着。

她靠在座椅里闭着眼，把今天收到的礼物在心里默默清点了一遍。蛋糕很甜，《夏夜》拉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周晓晓说比去年好听一百倍，沈清弦的戒指在灯光下很亮。一年前的她刚落地上海机场时连鞋都穿反，现在她站在一群人中间拉小舅舅写给她的曲子，知道每个人都在听、都在替她高兴。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夏初初把车窗摇下来，初秋的晚风灌进来带着路旁桂花树的香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一年像一首曲子，每个音符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她偏头对傅言晏说："小舅舅，我想明年生日的时候自己写一首曲子。"

傅言晏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了。"行。写好了我给你配伴奏。"

"拉钩。"

"拉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