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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枇杷树下的回音

八月初的一天傅言晏说要带夏初初去逛乐器展。一年一度的上海国际乐器展在浦东举办,往年他都跟阿哲程远去扫器材,今年多了个拖油瓶。夏初初在展会入口仰着脖子看巨大的展馆穹顶,被旁边展位上一排排铮亮的琵琶闪了眼,拽着傅言晏的手就往里冲。

他们逛到民乐展厅的时候夏初初在一个人少的角落发现了沈清弦。她蹲在一个制琴师的展位前看一把古筝的面板纹路,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子松松别着。夏初初正要喊她,傅言晏在旁边轻轻拉了她一下,让她别出声。

然后他走了过去。夏初初躲在一排竖琴后面偷偷看,小舅舅在沈清弦旁边蹲了下来。两个人隔着那把古筝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夏初初听不清,但她看到沈清弦抬眼看他的时候笑了。那种笑跟平时上课时温温柔柔的笑容不太一样,带了点别的什么,眼睛里的光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然后傅言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深蓝色绒布盒子。夏初初的呼吸屏住了。她伸长了脖子看,那盒子打开的时候里面好像是一枚极细的银戒指,没有什么宝石,简简单单一圈圆环。沈清弦盯着那个戒指看了好几秒没有接。

傅言晏说什么了夏初初还是听不清,但他蹲在那里的姿势很稳,没有催,没有急,就那样把戒指盒举着等。沈清弦的手指动了动,抬起来——夏初初以为她要接,结果沈清弦的手落在了傅言晏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把戒指盒合上推了回去。

她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了没传过来。傅言晏听完之后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淡但眼睛里的光芒很软。他把戒指盒收回了口袋里,站起来伸手把沈清弦也拉了起来。两个人并肩继续看那把古筝,肩膀挨着肩膀,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夏初初从竖琴后面探出脑袋的时候差点撞到了旁边的琴架。傅言晏回头看见了她的半颗丸子头,挑了挑眉:"出来,别躲了。"

她磨磨蹭蹭地蹭过去。沈清弦看到她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弯腰摸了摸她脑袋:"你看这把古筝的面板,泡桐木的,纹路多匀。等老师以后攒够钱了也换一把这样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自然而然地垂着,指尖蹭过了傅言晏的袖口边缘,幅度极小但夏初初看见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夏初初憋了好久终于开口:"小舅舅,沈老师为什么没要你的戒指?"

傅言晏开着车没看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因为有些事急不来。她需要时间,我给她时间。"他停顿了一下,侧头飞快地看了副驾上的小姑娘一眼,"你别瞎操心了行不行?"

夏初初把脸转向车窗,嘴角压不住地翘着。她透过玻璃的倒影看到傅言晏的耳尖又红了,跟上次在楼梯间被她问穿时一模一样。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掩饰那颗太高兴了有点膨胀的小心脏。

回去之后沈清弦给她的琴课没有断。但夏初初注意到一些微妙的变化——以前沈清弦提到傅言晏的时候会用"你小舅舅",现在偶尔会用"傅言晏"三个字,发音的时候舌尖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半拍。傅言晏来接她的时候跟沈清弦在琴房门口的对话也从"她今天练得怎么样"变成了"你今天手腕疼不疼",后者连夏初初都知道比前者亲近了不止一级。

她把这些变化默默记进了日记本,旁边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

八月中旬的时候夏初初在傅言晏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叠手写的谱纸。她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有铅笔改了好几遍的痕迹。她本来没想多看,但手指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愣住了——那上面写着"给初初",下面是一行标题"夏夜"。

她捧着谱纸跑去找傅言晏。小舅舅正在录音棚里跟阿哲对轨,看到夏初初冲进来举着谱纸一脸震惊的表情,阿哲先笑了:"完了老傅你被发现了。"

"我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傅言晏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接过谱纸,表情不自觉地偏了一下,"你晚上练的时候可以试着拉一遍看看。是我写的,不长,三分半。你有空就拉,没空拉倒。"

夏初初低头把谱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旋律线写得意外地清浅,C宫调式,节奏舒缓,中间有一段极长的呼吸段落让二胡的揉弦慢慢铺开。谱尾还写了一句"泛音收,渐慢"。她看完之后抬头盯着傅言晏看了好几秒,小舅舅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转过身去假装在调设备。

"小舅舅你写给我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写了又不代表什么,"傅言晏背对着她,声音极力保持平稳,"就是上次在海边突然有的灵感,海浪打来打去的那个节奏,想用弦乐记下来。你用二胡拉最合适。"

夏初初把谱纸小心地叠好放进琴盒里,那天晚上练到十点才被傅言晏从房间里拎出来洗澡。她反反复复拉那段长呼吸,总觉得小舅舅写的旋律里藏着一种她没有完全摸透的东西——是海浪吗?是海边的晚风吗?还是那天黄昏沈清弦把戒指盒推回去时眼底那抹没消散的光?她拉了好多遍都觉得自己只抓住了七八分。

但她决定把这首新曲子作为九月份她生日的特别节目。那天晚上她趴在床上给周晓晓发消息:"小舅舅给我写了首曲子,我生日那天想拉给你们听。你到时候帮我录下来。"

周晓晓回了一串感叹号。

夏初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九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了,她又想起去年九月刚回国时那些慌慌张张的日子。一年了,她在这里已经过了一整轮四季。春天的合奏、夏天的海、秋天的新歌、冬天的舞台。小舅舅给她写了首曲子,沈老师的手养好了,程远今年不会再把她抱起来转圈的时候转那么快了因为她长高了不少。

她把谱纸从琴盒里又抽出来看了一遍,在"泛音收"那三个字上用指腹轻轻描了描。傅言晏的字迹跟他的人一样张扬随性,但谱面上的每个音符间距都规整得像刻出来的,显然写了不止一遍。

"小舅舅你也是会认真的人嘛。"她对着谱纸笑了一声,然后关灯把曲子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才睡着。1

段评

不够看,想看接下来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