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傅言晏做主播出身，虽然现在更多精力放在幕后编曲和混音上，但他每月固定还是会开两次直播，跟粉丝聊聊天唱唱歌，算是维系跟老粉之间的默契。四月底那次直播的档期正好撞上了歌友会之后的日子，粉丝群里热烈地讨论着"上次那个民乐小姐姐到底是谁"，弹幕里刷了一晚上问号。

傅言晏进直播间的时候照常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跟弹幕扯了几分钟闲话。气氛轻松得很，他偶尔弹两句键盘即兴，偶尔拎起麦克风哼几段新歌的片段。粉丝们渐渐不满足于只听他说话，弹幕开始刷"求上次的二胡小姐姐出镜""那个白衣小妹妹是谁呀好可爱""傅老师你藏了多久"。

傅言晏扫了一眼弹幕，揉了揉眉心："那是私事，你们别扒了。"

弹幕刷得更凶了："偏心！""让我们看一眼嘛就一眼！""傅老师你直播间又当爹又当妈什么时候把孩子介绍给姨姨们看看。"

傅言晏正打算转移话题，忽然直播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夏初初的脑袋探了进来，手里举着半杯牛奶，迷迷糊糊地问："小舅舅你还有多久？牛奶能帮我热一下吗？"

她头发散着，穿着那件过大的卡通熊T恤，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刚睡醒的惺忪还在眼皮上挂着。她完全没注意到傅言晏面前的摄像头和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就那样愣愣地站在门口等回答。

傅言晏的表情僵了半秒。他转头看了一眼屏幕——弹幕已经炸了，有人截了图有人发了三排感叹号有人喊"妈妈呀这是谁家小可爱"。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过去把夏初初从门口捞进怀里挡住她的脸，另一只手拿起牛奶杯说了句"给你热"，然后偏头对摄像头方向笑了笑："刚才那是意外，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他抱着夏初初快步出了镜头范围，但已经来不及了。弹幕里的截图满天飞，有人说"傅老师怀里那个小女孩好小一只"，有人说"这就是秋蝉那个特邀二胡吧我认得她的头发"，更多的人在刷"求求了下次带她出镜我给你刷火箭"。

夏初初被傅言晏抱到厨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扒着他肩膀往后看了一眼，小声问："小舅舅，我刚才是不是闯祸了？"

傅言晏把她放下，把牛奶倒进小锅里开火，表情复杂地搅着牛奶。"也不算，"他说，"反正迟早要曝光。"

夏初初踮着脚看锅里的牛奶冒热气，忽然拉了拉傅言晏的袖子："那我回去跟她们打个招呼行吗？她们不是都刷弹幕了吗，我不能让人家白等。"

傅言晏低头看着她，对上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大眼睛。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把火关了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她。"行。但只露脸三分钟，不能聊私事。"

夏初初捧着热牛奶回到直播间的时候弹幕已经刷了几万条。她坐到傅言晏腿上，把牛奶杯放在桌上，对着摄像头挥了挥小手。弹幕瞬间全部变成了"啊啊啊啊啊""好可爱""傅老师你外甥女太乖了""几岁了呀小妹妹"。

傅言晏替她挡掉了"爸爸妈妈是谁"之类的问题，只让她说了名字和年龄。夏初初对着镜头软软糯糯地说了句"大家好我叫夏初初，我八岁了，拉的二胡"，然后就被傅言晏用"好了该去写作业了"的理由送走了。

但直播间的效果已经拉满了。当晚"傅言晏外甥女"和"夏初初二胡"两个词条冲上了平台热榜，配图是夏初初探进门口那张懵懵的脸和后来坐在傅言晏腿上对着镜头挥手的截图。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疯狂吸娃，一派扒她在那场直播之前的一切蛛丝马迹，《秋蝉》间奏的老粉认出了她的名字，音乐论坛上转载了《江河水》北京演出的片段，程远当年那个删掉的赛马视频又被挖了出来。

袁媛凌晨给傅言晏发消息："恭喜，初初正式出道了。"

傅言晏回了一个白眼表情。

第二天夏初初去学校的时候发现校门口有人蹲守。几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在家长接送区探头探脑，看到小学生就伸头辨认。傅言晏直接把车开到了教学楼侧门，让周老师下来接的人才躲过了围堵。但消息已经传到班里了，周晓晓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初初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夏初初一脸茫然地摇头。她昨晚直播完就睡了，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周晓晓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她坐在傅言晏腿上对着镜头挥手的画面，底下评论几万条。

"好多人在夸你可爱。"周晓晓兴奋地晃着手机，"还有人说想听你拉琴，你小舅舅的粉丝都在喊让你再上一次。"

夏初初盯着那些评论看了一会儿，默默把周晓晓的手机还了回去。她坐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然后低头翻开课本开始早读。她对热搜没什么概念，但觉得昨晚那三分钟让好多人看到了她，心里既有点开心也有点怕怕的。开心是因为有人喜欢她的琴，怕是因为那么多人知道她了，以后拉得不好怎么办。

中午她跑去琴房找沈清弦。沈清弦正在看手机，大概也在刷那些热搜内容。看到夏初初推门进来她放下手机招了招手："坐。"

夏初初爬上琴凳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闷声说："沈老师，好多人看到我了。我有点慌。"

沈清弦伸手揽了揽她肩膀："慌什么？他们夸你可爱也好，夸你琴拉得好也好，都是因为你自己做得好。昨天晚上那三分钟你什么都没做错，就是穿着睡衣喝了杯牛奶。谁也找不出毛病来。"她低头看着夏初初的眼睫毛，轻轻笑了，"你小舅舅昨晚直播完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感觉养了只全民小熊猫'。你听过小熊猫吗？笨笨的但特别招人疼。"

夏初初想了想，小声问："那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好的。那种东西藏不住的，攒着攒着总会透出来。让喜欢你的人知道你在哪儿，挺好的。"沈清弦松开她站起来去调古筝弦，"行了别想这些了，今天把《春江花月夜》的最后一段过一遍，咱们找时间录个小样，发给你舅舅当配乐素材。"

夏初初从琴凳上滑下来取二胡的时候忽然笑了。她想到昨晚探进直播间门口时傅言晏那个半秒的僵硬表情，还有后来把她捞进怀里挡住镜头的快动作。小舅舅在舞台上在直播间里那么从容的一个人，被她那半杯牛奶打了个措手不及，想想真的很好笑。

她搭弓的时候偷偷笑了一声，沈清弦从古筝后面抬眼看了她一下没问，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傍晚傅言晏来接她的时候校门口果然围了零星几个人。他早有准备地开了辆借来的普通白车，换了顶棒球帽和口罩，从侧门绕出来接夏初初上车。夏初初钻进后座趴着等了会儿才直起身来，小声问："小舅舅你是不是要戴好久的口罩了？"

傅言晏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托你的福。不过还行，过几天热度就退了。"

夏初初趴在座椅靠背上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认真地说："那这几天辛苦你了小舅舅，我以后进你房间之前先敲门。"

傅言晏嘴角抽了抽："你最好说到做到。"

车子驶上晚高峰拥挤的街道，窗外是上海四月末温柔的天光，樱花谢了但新绿的叶子蓬蓬勃勃地铺满了行道树。夏初初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怀里抱着她的二胡琴盒，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琴盒表面的硬壳。

热搜的事她心里还有一点点余波，但沈清弦说的"让喜欢你的人知道你在哪儿"那句话像粒种子落了土，在她心里安安静静地生了根。

她想，被人知道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下一次她上台拉琴的时候，台下那些掌声里多了一些专门为她而来的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