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星期一早晨的鸡飞狗跳是夏初初始料未及的。

她在七点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傅言晏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客厅和卧室之间往返狂奔。她坐在床边揉眼睛，听见外面叮呤咣啷一阵乱响，夹杂着傅言晏含糊的嘀咕声。等她穿好自己那件嫩粉色的连衣裙——今天她终于学会了拉链要先套好再提起来，昨晚偷偷对着镜子练了十几遍——走到客厅一看，傅言晏左手端着一杯牛奶右手拎着一双白袜子，嘴里还叼着一片面包，整张脸上写满了焦头烂额。

"书包！"傅言晏把牛奶塞给她，含糊不清地说，"你书包呢？昨天买那个，粉色那个。"

夏初初乖乖指了指沙发上的新书包。傅言晏两步过去拎起来，往里面塞文具盒水壶小毛巾，动作快得像在打什么竞技游戏。程远要是看到这场面大概又要笑，幸好程远今天不在。夏初初坐在餐桌旁慢慢喝牛奶，看着小舅舅满头大汗地给她整理东西，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过意不去。

"小舅舅，"她小声说，"这些我自己会的。"

傅言晏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沾着面包屑："你会？你连鞋都穿不明白。过来，我给你梳头。"

她又被按在椅子上让傅言晏折腾了五分钟头发。今天比昨天好一点，至少没有扯痛太多，虽然最后那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辫还是左边高右边低。夏初初对着玄关镜子照了照，没说什么，乖乖让傅言晏给她背上书包牵着手出了门。1

新学校叫"云音艺术小学"，名字挺雅致，校门是古色古香的门楼，进去之后却是崭新的教学楼和宽阔的操场。傅言晏帮她办完入学手续，带着她走过长廊去教室。沿途墙上挂着学生的画作、书法作品，还有各种乐器的照片，钢琴、古筝、琵琶、二胡，琳琅满目。

教室在三楼，明亮宽敞，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班主任是个圆脸短发的年轻女老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姓周。她蹲下来跟夏初初平视，声气温柔："欢迎你呀夏初初，大家之前就听说有个从英国回来的小天才要来了呢。"

夏初初攥着傅言晏的手指没松开。教室里二十几个小朋友齐刷刷地看着她，目光好奇而直接。她往傅言晏身后缩了缩，嘴唇抿得紧紧的。

傅言晏低头拍了拍她肩膀："去吧，小舅舅中午来看你。别怕，有事就找周老师。"他又弯下腰补了句，"实在不行就哭，哭了老师肯定会给你打电话。"

夏初初瞪了他一眼——她才不会哭。

但真的坐到座位上之后，她发现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前排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转过头来，露出缺了半颗门牙的笑容，塞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后桌胖乎乎的男孩憨憨地问她英国好不好玩。周老师上课时偶尔叫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小声答了，音准得全班都安静了一下，然后老师带头鼓掌说她嗓音真好听。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她已经被前后左右的小朋友塞了一桌子零食。双马尾女孩叫周晓晓，拉着她去走廊上看操场上的梧桐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夏初初被拽着手跑出去，忽然觉得这个新地方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