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晴正式恢复基础训练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明晃晃地铺满棒球场,空气清冽。她换了训练服,戴着捕手手套走到本垒后方。教练特批她进行二十分钟的无对抗练习。全队都在旁边看着,比正赛还认真。
班小松最激动。他站在场边,手握成拳头,小声喊“初晴加油”。
尹柯站在他旁边,表情平静,但视线始终没离开夏初晴。
邬童站在投手丘附近,没说话,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夏初晴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熟悉的姿势,熟悉的视角。投手丘、垒包、外野草地的轮廓在眼前展开,像一幅久别的画卷。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稳了。
教练朝邬童点头。邬童走上投手丘。他用了七成力,投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外角直球。白色棒球划破空气,带着旋转疾速飞来。夏初晴的手套准确地迎上去,球落进袋中。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球场上荡开。
安静了一秒,然后班小松带头吼了出来。

好——球——!初晴!漂亮!
小松,你声音太大了。


我高兴!我太高兴了!
尹柯微微点头。邬童站在投手丘上,嘴角极浅极浅地弯了一下。夏初晴看见了。隔着一整个投手丘的距离,她看见他笑了。那个笑又轻又暖,像冬季里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练习继续。邬童又投了十来个球。内外角交替,直球曲球混杂。夏初晴一个一个接住,手套越来越稳,身体越来越松。她感觉自己像一台重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所有生锈的零件都在慢慢复苏。
结束的时候,全队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夏初晴摘下护面,脸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站起来,朝所有人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我回来了。

掌声更响了。班小松冲过来,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奖励你的!队里现在没什么好东西,这个最甜!
夏初晴笑着收下。邬童走过来,把自己那瓶没开过的水递给她。

先喝水。
谢谢。

她拧开喝了两口。邬童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

你今天很好。
只是接了几个球。


比我想象中恢复得快。
因为你陪得好。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露了。
果然,邬童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他别开脸,丢下一句“去休息”,就朝休息区走去。夏初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来。
班小松凑过来,压低声音。

初晴,你知道邬童今天多紧张吗?你蹲下那一下,他站在旁边,手都在抖。
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小狗。他比你还紧张。这人,死鸭子嘴硬。
夏初晴没说话,只是把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化开,甜得刚刚好。她远远看着邬童坐在休息区整理护具的侧影。
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不成样子。
她忽然想,这个人到底在什么时候,就把她放进心里了呢?是十岁那年的电视直播?是转学第一天的走廊?还是那些她不记得的、被他默默注视的岁月?
或许都有。
而她能做的,就是不让他的等待落空。她要站上全国大赛。她要蹲在本垒后方,接住他每一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