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空气里开始有了真正的寒意。月亮岛的梧桐树彻底秃了,枝丫横斜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谁用细笔勾出的画。
夏初晴的复健进展顺利。她已经开始进行低强度的蹲捕练习,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邬童有空就会过来陪她练几个球。他投得极有分寸,像是早已计算好每一颗球的落点和力度。夏初晴常想,这个人连温柔都带着精确的刻度。
就在她以为日子会这么平静地滑向期末时,尹柯找上了她。
那天下课,尹柯出现在夏初晴教室门口。他抱着一摞资料,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夏初晴一眼就看出他有话要说。
怎么了?


找个安静的地方。
两人来到实验楼顶的天台。午后的风很大,把尹柯手里的资料吹得哗哗作响。他推了推眼镜,直接开口。

赵雅琳在联系你以前省队的旧队友。
夏初晴心里一沉。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她不止想在学校内部搞小动作,还在社交媒体上预热,准备发一篇“揭黑”长文。说你在省队期间的“假球事件”另有隐情,要替天行道。
夏初晴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按下去。
她果然不会善罢甘休。交流赛上输得那么难看,她那种人,肯定要找回场子。


你打算怎么办?
以前我会躲。但现在,我不想躲了。

尹柯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许。

好。我们一起查。当年的事有漏洞,只要找到关键证人,就能翻案。
谢谢你,尹柯。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小熊队。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半度。

也为了公平。
夏初晴点头。两人商量了初步计划。尹柯负责技术层面,查找当年的比赛录像、新闻报道和社交媒体痕迹。夏初晴负责联系可能知道内情的旧相识。两人约好,此事暂时不告诉班小松和邬童,免得他们分心。
“尤其不要告诉邬童。”尹柯补了一句,目光有些复杂,“他会冲动的。”
夏初晴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但我觉得,瞒着他,他会更生气。


那你就想好,怎么跟他说。
夏初晴点头。但她心里其实没底。邬童那个人,最受不了别人背着他做决定,尤其是和她有关的事。
晚上训练时,邬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休息时间,他走到夏初晴身边,把一瓶水往她手里一塞,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今天尹柯找你什么事?
夏初晴差点被水呛到。
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见你们上天台了。
讨论学习。


你化学上周才考了61分。他一个理科学霸,找你讨论学习?
夏初晴被噎得说不出话。这人怎么连她化学考多少分都知道。

到底什么事?
他偏过头看她。帽檐低低压着,只露出半张脸。但夏初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把刀,把她的犹豫一层层剥开。
赵雅琳在搞事情。她想把三年前的事翻出来。

邬童没说话。但夏初晴看见他握着水瓶的手指明显收紧了,指节泛白。
尹柯在帮我查证据。我们怕影响你们训练,所以没声张。

邬童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夏初晴以为他生气了。他忽然把帽子摘下来,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转头看着她,眼神又深又冷,却不是对她。

以后这种事,第一个告诉我。
我怕你冲动。


冲动不冲动,是我自己的事。但你瞒我,才是最大的问题
夏初晴张了张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夏初晴,你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第一个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在乎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夏初晴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她低下头,耳尖发烫,像做错事的小孩。

尹柯那边,我不会插手。但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在。
嗯。

那天晚上,夏初晴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邬童说的“我在乎”,像一颗被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漫开。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邬童发消息。
对不起,今天瞒了你。


[邬童]:没事,下次别了。
不会了。


[邬童]:睡吧。明天我接你。
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有风,轻轻拍打着玻璃。她觉得自己像一条在深水里游了很久的鱼,终于看见海面上有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