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月,天气开始转凉。白昼短了,暮色来得早,棒球队的训练时间也随之调整。下午四点半开始,练到六点,天就黑了一大半。
这天训练刚结束,天骤然阴下来。黑云从西边压过来,像是谁把一砚浓墨打翻在宣纸上。风也来了,卷着操场上的细沙,扑得人睁不开眼。
夏初晴抱着记录本往器材室跑。她刚把最后一袋球码好,雨就泼了下来。不是慢悠悠的秋雨,是夏末最后一场暴雨,又急又猛,砸在屋顶上像擂鼓。
器材室的门被风吹得“咣咣”直响。夏初晴站起来去关门,却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邬童。他浑身湿透了。白色队服贴在身上,把少年的肩线勾得清清楚楚。黑发滴着水,顺着额角滑下来,落进领口里。
你怎么不避雨?


刚结束训练,回来拿东西。
拿什么?

邬童没说话,径直走向器材架,从最上层取下一个黑色的战术板。那是他训练后习惯用来复盘的小白板。夏初晴见过他一个人坐在灯光下,对着那块板写写画画,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他和那颗球。

你也没带伞?
没。天气预报说晚上才下。


信天气预报不如信我。
你还能预测天气?


能预测你会不会淋雨。
夏初晴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邬童已经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

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那就等呗。反正不着急。

她搬了把塑料椅子坐下。器材室里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灯光昏黄,把整个空间照得暖洋洋的。雨声在屋顶上轰鸣,反而让屋里显得格外安静。
邬童走到她旁边,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他坐得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夏初晴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清冽又干净。

冷吗?
不冷。倒是你,浑身湿透了,小心感冒。


我体质好
那也不能穿着湿衣服坐着。

邬童没说话。夏初晴找了一圈,在角落里翻出一件训练用的长袖衫。那是队里备用的干净衣服,尺码偏大,但总比湿衣服强。
换上吧


这是队里的
队里的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次拿。

邬童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说话。他接过衣服,走到器材架后面,背对着她换下了湿透的上衣。夏初晴赶紧别过脸去,耳朵却不争气地烧起来。器材架遮得并不严,她余光瞥见他背部的线条,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心跳快得厉害。

转过来吧
夏初晴这才转过头。那件宽大的训练衫穿在他身上,有点旧,领口微微松开。湿发还在滴水,他随手用袖口擦了擦。
你头发还在滴水。


没事
这俩人互动也太好嗑了吧
夏初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邬童没接,反而把头朝她这边低了低。那个动作极自然,像在说“你帮我擦”。
夏初晴愣住了。

不擦算了。
谁说不擦了

她伸手,用纸巾去擦他滴水的黑发。她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邬童闭上眼睛,任由她摆弄。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夏初晴忽然发现,邬童平时看起来又冷又硬,可闭上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像是暴雨天里,透出云层的一小块光。

夏初晴。
嗯?


你心跳好快。
夏初晴的手猛地一抖。她这才发现自己凑得太近了。近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她连忙往后撤,脸红得能滴血。
你、你胡说什么。


我听见了。
那..那是你的心跳。


我心跳没你快。
夏初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气鼓鼓地把纸巾往他怀里一塞,转过头不看人。邬童也没再说话,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那声笑混在雨声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心,漾开圈圈涟漪。
雨下了快一个小时。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远处的路灯。两个人并肩走出器材室。邬童走在她左边,有意无意地把她往没积水的地方带。
到宿舍楼下,夏初晴转身看他。邬童还穿着那件旧训练衫,黑发半干,整个人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俊。
你穿这件比队服好看。


那我明天继续穿。
这是队里的衣服。


我借了不还。
邬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那也是被你带坏的。
夏初晴笑出了声。邬童看着她,眼里有极淡的温柔,像是被这雨后的夜晚浸染了。
晚安,邬童。


晚安。
她转身上楼。走到半路,手机亮了一下。

【邬童】:明天训练结束,来器材室。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邬童】:来了就知道。
又故弄玄虚。


【邬童】:嗯。保持好奇。
夏初晴收起手机,嘴角弯起来。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洒下一地清辉。她的心像被雨水洗过,干净又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