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日子,还是像往常那样。他们一起坐着看夕阳,但这时候灯塔下的争吵声粗暴地盖过了他们的思想,像两块尖锐的礁石在海风中猛烈碰撞。
“滚开!别拦着我!我要把那贱种卖了,留着干什么!浪费钱!”常伟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怒吼,震得灯塔的铁梯都在微微发颤。
是常濯的父母。他爸想把他卖了换钱。
“不行!海神要收的人,怎么能让凡人买了去!”常濯的母亲的声音尖锐而疯狂,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
“傻逼玩意儿!老子当年就不应该让你把他生下来,我就不该娶你!”
随即,是一阵衣料撕裂的闷响。常伟猛地推了她一把,那股恨意仿佛积压了半辈子。常母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后脑勺重重磕在岸边尖锐的礁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整个人直挺挺地栽进了翻涌的海水里,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水沫,瞬间被暗流吞没。
“妈——!”
常濯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他疯了一样从灯塔上冲下去,连鞋都没脱就扎进冰冷刺骨的海里。这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她妈不能丢下他,不能死。咸涩的海水疯狂灌进喉咙,像吞了一把碎玻璃。他在浑浊的水中胡乱摸索,指尖却只抓到一把滑腻的海藻。已经晚了,她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连尸体他都拽不上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身体随波逐流。
“赔钱货,死了最好。”常伟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吐了口痰,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常濯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傻了。中午还在灯塔里看着自己、说着“海神收人”的妈,死了。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扑进岑祭的怀里。他把脸死死埋在岑祭的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了,但没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和咸涩的海水混在一起。
没有声音是因为小时候哭出声都是要挨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