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
二月底的京城开始回暖,路边的树冒了嫩芽,风也不再割脸。沈听澜的肋骨彻底养好了,嘴角那道疤淡成一条浅浅的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们又回了那个酒吧。
这次是晚上。酒吧里人声鼎沸,音乐声震天。沈听澜拉着许诀穿过人群走到后巷——后巷装了新的灯,墙壁翻新了,但那条巷子的格局还是老样子。
春夜的风比冬夜温柔得多。巷子里没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酒吧传出来的音乐闷响。
沈听澜站在那盏路灯下面,看着许诀。
"许诀。"他开口。
许诀站在他对面,穿着薄外套,双手插兜。春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路灯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
"嗯?"
沈听澜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如七年前一样把许诀抵在了墙上。
但这次他的手撑在许诀耳侧的墙面上,身体贴近,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许诀仰头看他,两个人的呼吸在春夜里交缠。
"许诀,七年前你站在这个位置,"沈听澜说,声音低哑,"给了我一封信。"
许诀没说话,但眼底有一点亮光。
"我当时说了混账话。现在——"沈听澜把那些话收回来,一字一顿,"我收回。"
他低头,鼻尖蹭着许诀的鼻尖。
"许诀,我喜欢你。从七年前那三秒开始,一直到现在。"
许诀抬手攥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呢?"
"然后——"沈听澜笑了,低头吻住他。
在七年前推开他的同一个地方,沈听澜把许诀按在墙上吻。没有"别恶心我",没有"老子是直的"。只有"我喜欢你"和"我爱你"混在春夜的风里,落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
吻了很久很久。
分开的时候沈听澜的额头抵着许诀的,两个人都喘着气,但都在笑。
"沈听澜,"许诀哑着嗓子说,"你欠我的,还完了。"
"还完了?"
"嗯。剩下的——"许诀仰头看着他,"你以后慢慢还。"
沈听澜把他搂进怀里。"好。我以后用一辈子还。"
后巷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春夜的风吹过来,带着远处酒吧的歌声和泥土解冻的气息。
"许诀,我爱你。"
"嗯。我知道。"
"你就不回一句?"
许诀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我也爱你。行了吧?"
"行。太行了。"
"沈听澜你再不放手我窒息了——"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许诀抬手回抱住了他。
七年前他在这里被推开,七年后他在这里被抱住。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但中间隔了那么多的痛苦、等待、挣扎和终于跨过来的每一步。
许诀把脸埋在沈听澜的肩窝里,感受着春夜的微风和那个人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沈听澜。"
"嗯。"
"回家了。"
沈听澜松开一点看他,眼底有春夜的灯火和许诀的倒影。"好。回家。"
两个人牵着手从后巷走出来,穿过霓虹闪烁的街,走向停车的地方。京城的夜生活在他们身边喧嚣着,但他们之间仿佛有一个安静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气泡。
"许诀。"
"又干嘛?"
"以后每年都回来一趟吧。"
"回这个酒吧?"
"嗯。回来看看。"沈听澜握紧了他的手,"看看我们还在一起。"
许诀偏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好。每年都来。"
"拉到勾。"
"沈听澜你幼稚不幼稚——"
"拉。"
许诀无奈地伸出小指,跟沈听澜的勾在一起。
"拉了。松手。开车。"
沈听澜笑着松了手,两个人坐进车里。引擎发动的声音里,沈听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黄铜打火机——许诀送他的、还给他又拿回来的——放在车里的杯架旁边。
"这个以后放车上。"
许诀看了一眼那个打火机,伸手拿起来摩挲了一下那个"X"刻痕。
"你那时候点烟总烧到手。说多少次都改不了。"
沈听澜发动车子:"现在改了。"
"什么时候改的?"
"你回来之后。"沈听澜偏头对他笑了一下,"现在点烟用打火机,但不烧手了。因为每次点火的时候都想起你——想着你就不会走神。"
许诀把打火机放回杯架,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
"沈听澜,你这些年攒了多少肉麻话?"
"攒了七年。够我说一辈子。"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京城春夜的流光长河。车灯在前方的路面上打出两道光柱,通往的方向是他们共同的——那个亮着暖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