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的某个周末,许诀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一份旧合同。沈听澜在客厅看电视,听见书房里传来翻东西的响动,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许诀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沈听澜注意到他左手的袖子推到了小臂以上,手腕内侧那道疤赫然露在外面。
沈听澜的视线定住了。
那道疤横在手腕内侧,颜色已经褪成浅粉色,边缘平滑,是经过妥善愈合后的旧疤痕。但沈听澜太清楚那种疤痕长什么样了——他以前见过一个朋友手腕上类似的,那人说是年轻时候不懂事留下的。

"许诀。"
许诀正在翻文件夹,抬头

"嗯?"
沈听澜站起来,走过去,握住他的左手腕。许诀的身体僵了一下,想抽回来,但沈听澜握得很稳。

"什么时候的事?"
许诀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表情淡淡的。

"忘了。很久了。"

"谁干的?"

"没人干。"
许诀想把手抽回来

"自己弄的。"
沈听澜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为什么?"
许诀沉默了片刻。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大,显得两个人之间的安静格外突兀。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许诀终于抽回了手,把袖子拉下来,

"都过去了。"

"许诀——"

"沈听澜,"
许诀打断他,语气平静,

"当年那件事之后,我确实不好过。但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沈听澜的声音沉下来

"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我也会自己过那关。"
许诀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看着他

"沈听澜,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许诀没有那么脆弱。"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宽容的平静。

"是不是纽约那会儿?"
许诀没说话。
沈听澜懂了。
纽约。第三个月。暖气坏了、冬夜、一个人。他想到自己当时蹲在纽约的咖啡馆门口抽烟的时候,许诀可能正躺在某个出租屋里流血。
那个画面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许诀——"
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够了。"
许诀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我不想听对不起。"
沈听澜的眼眶红了。
许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脸捧住。

"沈听澜,那道疤是我自己选的。那时候我以为世界不要我了——家里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所以我想走。"
沈听澜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落在许诀的掌心里,烫的。

"但后来我想通了。"
许诀用拇指蹭掉他的泪

日子还长,我得活着。活着才能回来找你算账。
沈听澜抱住他,抱得死紧。

"对不起。许诀对不起。"
许诀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没推开。他抬手回抱了沈听澜,下巴搁在他肩上。

"行了。原谅你了。早原谅了。"

"可我还没原谅我自己。"
许诀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那就慢慢原谅。我陪你。"
那天晚上沈听澜在书房里待了很久。许诀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书房门缝里漏出灯光,推门进去,看见沈听澜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篇关于抑郁症和自伤行为的医学文章。
许诀走过去把屏幕扣上了。

"看这个干什么?"

"我——"

"沈听澜,"
许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

"你别把我当成病人。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好好的,你在我身边,我很好。"
沈听澜仰头看着他。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许诀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坚定的。

"你看着我。"
沈听澜看着他。

"我许诀,现在活着、站在这里、跟你在一起。那道疤是过去的事了,它不代表现在,也不代表将来。你懂吗?"
沈听澜点了点头。
许诀弯下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睡觉了。你再瞎琢磨我就不理你了。"
沈听澜拉住他的手:

"别不理我。"

"那你睡觉。"
沈听澜关电脑站起来,跟着许诀回了卧室。躺下之后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许诀的发顶。

"许诀。"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许诀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闷闷的: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沈听澜说到做到。"
黑暗中许诀嘴角翘了一下。

"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遵命,许总。"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