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说放弃沈家,许诀没当真。
但沈听澜认真了。
十二月初,沈听澜去了一趟沈氏总部,把签好字的放弃继承权协议摆在了沈父桌上。沈父看完之后暴怒,拍了桌子

沈听澜你疯了吗?为了个男人你不要家了?"

"爸,"
沈听澜站在办公桌前,表情平静,

"家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当年你把妈赶走的时候,家就散了。"
沈父的脸涨得通红:

"你——"

"这些年我按你安排的路走,进公司、应酬、当你的傀儡。现在我累了。"
沈听澜把另一份文件也推过去,

这是我的辞职信。沈氏我不待了。
沈父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了一声:

为了那个许诀?"

"为了我自己。"
沈听澜说,

也为了他。"
他转身走了,走出沈氏大楼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京城十二月的风割在脸上,他吸了一口冷空气,觉得肺里从未有过的清爽。
他拿出手机给许诀发消息
我把沈氏辞了。现在是无业游民了,许总收留不收留?"
许诀的回信来得很快:
什么时候?"
"刚才。"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许诀的电话打了过来,接起来第一句就是:

沈听澜你他妈疯了吧?"
沈听澜听着他骂人的声音,忽然笑了。

"笑什么?"
许诀的语气有点急,

你真把沈氏辞了?你爸——"

"辞了。"
沈听澜靠在车边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许诀,你不是让我选吗?我选了。我就选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许诀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一点急,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在哪?"

"沈氏楼下的停车场。"

"别动。我来接你。"
许诀到的时候沈听澜正坐在花坛边上抽烟。他看见许诀的车开过来,掐了烟站起来。许诀从驾驶座下来,大步朝他走过来,到了跟前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个巴掌——不重,落在沈听澜后脑上,像拍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你傻不傻?"
沈听澜被他拍了也没躲,反而笑了:

"许总,我无家可归了,你得负责。"

"负责个屁。"
许诀拽着他的手腕往车那边走,

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许诀发动了车子却没马上走。他侧头看着沈听澜,目光复杂。

"沈听澜,我不是真的让你放弃沈家。"

"我知道。"

"那你——"

"许诀。"
沈听澜打断他,转过来面对他,

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是七年前在那个巷子里推开你之前,犹豫了三秒。"
许诀愣了一下。

"那三秒,我动心了。"
沈听澜说,声音平缓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三秒我没犹豫,直接把你拽过来亲一口,会怎么样。"
许诀攥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可我没那么做。"
沈听澜继续,

因为我怂。我害怕认真。我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有人那么认真地看着我、跟我说喜欢——我不知道怎么接。"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出风的细微声响。

"后来你走了,我花了七年学会怎么接。"
沈听澜伸手,覆在许诀握方向盘的手上,拇指蹭着他微凉的指节

"所以现在——沈家、公司、钱、地位,什么都比不上你一个'嗯'字。"
许诀偏过头去看着窗外,喉结动了动。过了十几秒他才转回来,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表情还是绷着的。
他声音有点哑

你他妈别总说这种话。"

"哪种话?"

"让我想哭的话。"
沈听澜笑了。他倾身过去,在许诀眼角亲了一下,嘴唇蹭到一点湿意。

"那就哭。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许诀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发动车子。

"回家。"

"哪个家?"

"我家。"
许诀没看他,但耳根红了

"你以后住我家。"
沈听澜的嘴角翘了起来,翘得压都压不住。
那天晚上许诀的公寓里多了一份洗漱用品和一套换洗衣服。沈听澜站在浴室里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笑得有点傻的脸,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七年前那个雨夜他推开许诀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一个人。
现在他站在许诀的浴室里,牙刷是许诀给他买的,浴巾是许诀给他挂的,睡衣也是许诀的——宽松的白T恤,领口有淡淡的皂角香。
他刷完牙走出去,许诀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了一下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重新落回屏幕。

"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合适。"

"以后天天穿。"
许诀的耳朵又红了。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

"过来睡。"
沈听澜走过去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都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卧室里关了主灯只留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把整个房间晕染得温柔。
许诀开口。

"你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三秒。"

"如果那三秒你没犹豫,你会怎么做?"
沈听澜偏头看他。许诀也偏过头来,两个人对视着,距离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近。

"我会——"
沈听澜翻身,撑在许诀上方,低头看着他。
许诀仰躺着,黑发散在枕头上,领口微敞。他的眼睛在昏黄的光里亮得惊人,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颤动的阴影。
沈听澜低头,在他嘴唇上落了一个吻。很轻的、像羽毛一样的吻。

"这样。"
许诀抬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下来。第二个吻重了很多,带着这些年的委屈、较劲、等待和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沈听澜回吻过去,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可闻。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沈听澜的额头抵着许诀的,鼻尖蹭着鼻尖。

"许诀。"
他嗓子哑得厉害。
许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这三个字沈听澜从没说过——之前说的是"我喜欢你",已经是七年憋出来的极限。现在三个字就这么砸下来,沉甸甸的、滚烫的。

"你——"

"我爱你。"
沈听澜又说了一遍,这次看着许诀的眼睛,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七年前就该说的。迟到了七年。但我说了。许诀,我爱你。"
许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
沈听澜笑了,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知道了就睡了。明天还得上班呢许总。"
许诀把他推开一点,翻身关灯。黑暗中两个人平躺着,过了一会儿许诀的手摸过来,勾住了沈听澜的小指。
沈听澜回握住,十指扣紧。

"沈听澜。"

"嗯。"

"我也爱你。"
黑暗中沈听澜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他翻身过去把许诀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许诀,我上辈子一定积了大德。"

"少来。"

"真的。"
许诀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贴着沈听澜的胸口,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沈听澜,"
他闷闷地说

你要是再敢把我推开——"

"不会了。"
沈听澜收紧了手臂,

"再也不会了。"
窗外十二月的夜风呼啸而过,但卧室里温度正好。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拥而眠,中间隔了七年的沟壑,终于在今晚被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