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开业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沈听澜终于在公开场合说出了"我喜欢你",但许诀并没有因此变得好伺候。该折腾继续折腾,该冷脸继续冷脸——只是冷脸底下多了藏不住的笑意,折腾完之后会递杯水或者拍一下肩。
吴所畏管这叫"雷声大雨点小"。
沈听澜照单全收。
十一月底,许诀的收购进入收尾阶段。沈氏的资金缺口基本补上了,协议已经走到最后几页。理论上沈听澜的"随叫随到"义务可以提前解除,但两个人都没提这茬。
有天晚上沈听澜去画廊接许诀,看见他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皱眉。

"怎么了?"
许诀把屏幕转过来

"你爸。"
屏幕上是沈父发来的邮件,措辞客气但不失力度,大意是:沈氏的事你费心了,但收购归收购,我儿子的私事请他不要过多干涉。
许诀靠在椅背上:

"你爸好像不喜欢我。"
沈听澜看了一眼邮件,嗤了一声:

他谁都不喜欢。别理他。"

"他是你爸。"

"他也是个老顽固。"
沈听澜绕到许诀身后,俯身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收购是你公事公办拿下来的,他挑不出毛病。至于私事——"
他偏头在许诀耳垂上亲了一下。

"我的私事,我自己做主。"
许诀偏过头看他:

你就不怕我真是为了报复你才收购沈氏的?"
沈听澜想了想。

怕过。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只是为了报复,不会收那幅画。"
沈听澜的拇指蹭了蹭许诀的颧骨

"许诀,你收画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跟七年前你看我的时候一样。"
许诀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轻轻踢了他一脚

少肉麻。"

"我说真的。"
许诀推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画廊的灯还亮着,暖光映在落地窗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沈听澜。"

"嗯。"

"收购我可以停。"
沈听澜愣住了。他快步走过去

什么意思?"
许诀转过来看他:

沈氏的窟窿我已经帮你填了。后续资金我也可以撤。协议作废的话,沈氏还是你们沈家的。"

"你——"

"但是你——"
许诀抬眼看他,

你选一个。沈家,还是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是京城的夜景,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像流动的光河。
沈听澜看着许诀。许诀的表情很认真,眼底没有试探或者玩笑——他在认真地问这个问题。
沈听澜笑了笑。

"许诀,我那个家,早就不算家了。"
他握住许诀的手,十指扣进去。

"从我爸把我妈气走那天起,那个家就散了。沈氏是我爸的,不是我的。我这些年替他们撑场面、当傀儡,已经够了。"
许诀的嘴唇动了动。

"我要你。"
沈听澜说,握着许诀的手举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沈家什么的我不要了。我就要你。"
许诀看着他,过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

"嗯,傻子。"

"谁说要你放弃沈家了?"
许诀抽回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我要你选,是要你表态。你把家产扔了算怎么回事?"
沈听澜揉了揉脑门

那你要我选什么?"

"要你说——"
许诀转过身去

"算了。"
他往外走,沈听澜追上去,从后面拽住他的手腕。

"许诀,你话说清楚。"
许诀被他拽得转了个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呼吸交缠。许诀仰头看他,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要你选我。"
许诀说,

"而且要你说出来。不是放弃沈家那种选,是——沈听澜,你以后做什么决定,要把我算进去。"
沈听澜懂了。
他握着许诀的手腕,把那个清瘦的人往怀里带了带,额头抵着额头。

"好。以后做任何决定,先想你。"

"还有——"

"还有什么?"
许诀伸手,指尖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

"这里,只能装我一个人。"
沈听澜低头看着他,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舒展、坦荡、像压在心头七年的大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这儿,"
他握住许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七年前就只装你一个人了。许诀,你摸到的每一下心跳——都是你的。"
许诀的手心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衬衫和肋骨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搏动。
他把脸埋进沈听澜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肉麻死了。"
沈听澜收紧手臂,把许诀整个人圈在怀里。画廊的灯光暖融融地照着两个人,窗外是深秋的夜,冷风萧瑟,但他们之间那一点温度烫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