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过往

周末，许诀一个人回了大学城。

深秋的校园里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沿着以前常走的那条路慢慢逛，从宿舍楼到食堂，从操场到图书馆——每走一步都踩在回忆上。

走到体育馆后面的小树林时，他停住了。

就是这里。

七年前，他把那封信交给沈听澜之前，在这里来来回回走了十七遍。第一次写"我喜欢你你别讨厌我"，第二次"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我"，第三次……每一次都删删改改，最后定了那一版："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都行。"

他把信折好放在口袋里，手心全是汗，在小树林里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敢去酒吧。

然后就是那个雨夜。

许诀站在当年站过的那棵梧桐树下面，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上还有一道他刻的痕迹——一个浅浅的"X"，七年前刻的，经过这些年已经长歪了，歪歪扭扭的像个歪嘴的笑脸。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许诀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熟。

是当年他们系的辅导员李建明。李老师看见他也很惊讶：

许诀笑了笑：

李老师走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近况。临走之前，他忽然说

许诀的身体绷紧了。

许诀的手攥成了拳头。

李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

李老师走了。许诀站在原地，秋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远。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有点疼。

沈听澜找过他。不仅去了纽约，还一直托人打听。两年。他以为沈听澜早就把他翻篇了，原来没有。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腿都站麻了才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沈听澜打了过去。

沈听澜接得很快。

许诀沉默了两秒。

他顿了顿，

对面安静了一下，然后沈听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挂了电话，许诀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年轻的脸庞、亮晶晶的眼睛、抱着书匆匆赶路的背影——七年前他也是这样，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全世界。

其实喜欢一个人确实可以是全世界。

只是当年他要的那个世界里，没有沈听澜。

晚上沈听澜带他去了一家藏在胡同里的私房菜。店面不大，装修精致，包间里燃着线香，淡淡的檀木味道。菜是提前订好的，一桌子色香味俱全，许诀看着那些菜，发现全是自己以前爱吃的。

他抬头看沈听澜。

沈听澜正给他盛汤，动作自然得很。

许诀说。

沈听澜盛汤的手顿住了。汤勺悬在碗沿上方，一滴汤汁滑落下去，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

许诀接过那碗汤，低头看着清亮的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

沈听澜把汤勺放下，双手搁在桌面上，指节动了动。

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

许诀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簇小火苗在烧。

沈听澜看着那双眼睛，那簇火苗把他心里的柴堆点着了。

他说，声音有点哑，

包间里安静下来，线香燃了一半，灰烬落进香炉里。

许诀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鸡汤鲜美滚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

他放下碗，

沈听澜的眼睛亮了一下。

许诀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他顿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停在许诀公寓楼下，沈听澜熄了火，转头看他。

许诀正要解安全带，闻言停下来。

许诀的手搭在安全带的卡扣上，没按下去。他侧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说

他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沈听澜坐在车里，看着许诀的背影消失在门厅。

"我想清楚了，"他对着空气说

他趴在方向盘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沈听澜，你真他妈窝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