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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越界

逆爱之执迷不悟

十一月的第一场寒潮来得猝不及防。

许诀的画廊装修进入尾声,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盯最后的软装,第四天晚上终于撑不住了。沈听澜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对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诀
许诀

"沈听澜……来接下我。"

沈听澜
沈听澜

"你在哪?"

许诀
许诀

"画廊。走不动了。"

沈听澜从床上弹起来,抓了车钥匙就冲出门。到了画廊,推门进去,看见许诀靠在一面刚挂好的画框旁边坐着,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旁边的装修工人已经走了,只剩下几盏施工灯照着满地灰尘和包装纸。

沈听澜蹲下去,手背贴了贴许诀的额头——烫。

沈听澜
沈听澜

"你发烧了。多少度量过没?"

许诀
许诀

"没……"

沈听澜
沈听澜

"几天没睡了?"

许诀没回答。沈听澜二话不说把人打横抱起来,许诀挣扎了一下,但力气不够,最后只能把脸埋进他胸口,有气无力地说:

许诀
许诀

"放我下来……"

沈听澜
沈听澜

"闭嘴。"

沈听澜把人抱进车里,暖气开到最大,然后驱车去最近的医院。急诊量体温三十九度二,医生说疲劳过度加受凉,开了一堆药让挂水。

输液室里,许诀靠在椅子上,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沈听澜坐在旁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去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许诀
许诀

"沈听澜。"

沈听澜
沈听澜

"嗯。"

许诀
许诀

"你一直这样吗?"

沈听澜
沈听澜

"什么样?"

许诀
许诀

"随叫随到。"

"许诀的声音很轻,输液室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捧随时会散的雪。

许诀
许诀

"签了合同才这样的,还是——"

沈听澜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伸手,把许诀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

沈听澜
沈听澜

"许诀,你签不签合同,我都会来。"

许诀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根管子,药液一滴一滴地落进身体里,凉丝丝的。

许诀
许诀

"你当年不是这样的。"

他说。

沈听澜
沈听澜

"我当年是混蛋。"

许诀
许诀

"现在呢?"

沈听澜的手停在他额角。输液室里很安静,隔壁床位的老太太在打鼾,药液滴落的声响细微而规律。

沈听澜往前倾了倾身,离许诀更近了一些。他能看见许诀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尾,嘴唇起了一层干皮,整个人憔悴又狼狈。但他觉得这是七年来许诀最好看的样子——没有防备,没有刺,像一只终于肯把肚皮露出来的小兽。

沈听澜
沈听澜

"现在,"

他说

沈听澜
沈听澜

"我想对你好。就怕你不让。"

许诀看着他,输液室的白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闪亮。然后他伸手,抓住了沈听澜的衣领。

力道很轻,但沈听澜顺着那股力道弯下了腰。

许诀仰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带着高烧的温度,干裂的嘴唇蹭在沈听澜唇上,又烫又涩。沈听澜僵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电流击穿。他抬手扣住许诀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加深了这个吻。

药液还在滴。隔壁老太太翻了个身。输液管晃了一下,塑料挂钩撞在支架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许诀咬了他一下,尝到一点铁锈味。然后松开了。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乱得不像话。

许诀
许诀

"这算什么?"

许诀哑着嗓子问。

沈听澜的拇指蹭过他发烫的颧骨

沈听澜
沈听澜

"你想算什么就算什么。"

许诀
许诀

"这不算。"

许诀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许诀
许诀

"我要你心甘情愿的。"

沈听澜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退开一点,看着许诀的侧脸

沈听澜
沈听澜

你觉得我现在不是心甘情愿?"

许诀没回答,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烧得晕乎乎地睡了过去。沈听澜看着他入睡的侧脸,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许诀咬他那一下不重,但留了一道浅浅的破口,抿一下嘴唇就刺刺地疼。

他舔了舔那个小伤口,尝到血和许诀的味道混在一起。

沈听澜
沈听澜

"心甘情愿。"

他在许诀睡着之后,对着空气说,

沈听澜
沈听澜

许诀,我七年前就心甘情愿了。是我自己蠢。"

他握住许诀没扎针的那只手,十指扣进去。许诀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回握了他一下,很轻。

沈听澜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在输液室的塑料椅上坐着,握着许诀的手,一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许诀烧退了。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某张床上——不是医院,是陌生的卧室,窗帘拉着,光线朦朦胧胧的。

他动了一下,右手被什么东西握着。低头一看,沈听澜趴在床边睡着了,脸埋在他手背旁边,眉头微微皱着,眼底一片青黑。

许诀看着他的睡脸,停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手抽出来,坐起身。动作惊动了沈听澜,那人猛地抬头,迷糊着说:

沈听澜
沈听澜

"烧退了?"

许诀
许诀

"嗯。"

沈听澜
沈听澜

"几点了?"

许诀
许诀

"不知道。"

沈听澜揉了揉脸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水端过来,又拿了药

沈听澜
沈听澜

"先吃药,然后喝点粥。我煮了,在锅里温着。"

许诀端着水杯看他忙前忙后,忽然说

许诀
许诀

你昨晚没回去?"

沈听澜
沈听澜

"你烧着,我怎么回去。"

许诀没说话,低头把药吃了。沈听澜去厨房盛粥,许诀听见碗碟碰撞的声响,然后闻到了米粥的香气。

他靠在床头,看着卧室门框里那个人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许诀
许诀

"沈听澜。"

他喊。

沈听澜
沈听澜

"嗯?"

沈听澜端了粥走进来。

许诀
许诀

"这个,不算。"

许诀指着自己的嘴唇

许诀
许诀

"我说了,我要你心甘情愿的。昨晚我发烧不清醒,不算。"

沈听澜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侧脸上画了一道金线。

沈听澜
沈听澜

"那什么样才算?"

他问。

许诀仰头看他:

许诀
许诀

"你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真心实意地、没有任何人逼你地——说你喜欢我。"

沈听澜低头看着他。

许诀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里面有期待、有忐忑、有七年的委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求。沈听澜看着那双眼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涨得快要裂开。

他张了张嘴。

沈听澜
沈听澜

"我——"

他顿住了。

沈听澜
沈听澜

"……粥要凉了。"

最后他说。

许诀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如常。他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许诀
许诀

"嗯。凉了。"

沈听澜站在旁边,手指攥紧又松开。他想抽自己一巴掌——话到嘴边了,又咽回去了。他明明可以说,可是这么多年藏习惯了,那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沈听澜
沈听澜

"许诀——"

许诀
许诀

"你出去吧。"

许诀没抬头,

许诀
许诀

"我喝完粥自己走。"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许诀端着粥碗,热气和白米香扑在脸上。他喝了两口,咸淡正好,米粒熬得软烂。他放下碗,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许诀
许诀

"沈听澜,"

他闷闷地说,

许诀
许诀

"你就嘴硬吧。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门外的走廊里,沈听澜靠着墙站着,双手插在头发里,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

沈听澜
沈听澜

"我喜欢你。"

他对着墙壁,无声地说了这四个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墙壁不会回应他。许诀也不会听到。

但他至少说出来了。哪怕只有墙知道。

那天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微妙地变了。

许诀不再刻意冷着脸,但也没有更热情。他偶尔让沈听澜接送、偶尔一起吃饭,有时在画廊待到很晚,沈听澜就在旁边陪着,安静得像一个影子。

但那个吻的事,谁都没再提。

沈听澜想说,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卡住。许诀不问,也不催,只是偶尔在沈听澜看他的时候,用一种"我等着呢"的眼神回望过去。

吴所畏听说了之后笑得直拍桌子:

吴所谓
吴所谓

"许诀你太狠了!你让他亲口说,他那个嘴硬了七年的人,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许诀靠在沙发上翻杂志,淡淡地说

许诀
许诀

"就是要他的命。"

吴所谓
吴所谓

"那你到底还喜不喜欢他?"

许诀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

许诀
许诀

"不知道。"

他说。

吴所谓
吴所谓

"不知道?"

许诀
许诀

"吴所畏,"

许诀放下杂志看他

许诀
许诀

"如果一个人七年前把你踩碎了扔在地上,七年后又捧着碎片来找你,说想拼回去——你会怎么办?"

吴所畏想了想:

吴所谓
吴所谓

"让他拼。拼好之后踹一脚试试结实不结实。"

许诀笑了一下:

许诀
许诀

"你太坏了。"

吴所谓
吴所谓

"彼此彼此。"

吴所畏凑过来:

吴所谓
吴所谓

"说真的,你俩到现在了,你就没想过要一个答案?"

许诀看着杂志封面上的画展广告,目光悠远。

许诀
许诀

"我想要那个答案,"

他说

许诀
许诀

"但我怕他要说的时候,我已经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