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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吴所畏的馊主意

逆爱之执迷不悟

许诀第二天约吴所畏吃饭。

吴所畏是当年在学校为数不多跟许诀走得近的人。许诀出国之后两人也没断了联系,吴所畏逢年过节发消息,许诀隔三差五回一句。这次许诀回来,吴所畏是第一个知道的。

火锅店里,红油翻滚,热气蒸腾。吴所畏夹了一筷子毛肚涮了七上八下,蘸了油碟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吴所谓
吴所谓

"所以你把他叫过去就为了让他煮粥?"

许诀
许诀

"嗯。"

吴所谓
吴所谓

"没干别的?"

许诀
许诀

"你想我干什么?"

吴所畏把毛肚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凑过来压低声音:

吴所谓
吴所谓

"许诀我跟你说,报复这种事,你得抓住七寸。沈听澜这种人吧,你让他流血他不怕,你让他办事他也不怕。他最怕什么你知道不?"

许诀往锅里下了一盘牛肉:

许诀
许诀

"什么?"

吴所谓
吴所谓

"他最怕欠人情。"

吴所畏用筷子敲着碗沿,

吴所谓
吴所谓

"这人看着混账,其实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明白。当年他那么对你,他心里肯定有愧。所以你得让他还——不是用钱、不用事,就是让他一点点还感情。你今天让他熬粥,明天让他送伞,后天让他半夜跑腿。你就往死里折腾他,折腾到他习惯了,离不开你——"

许诀
许诀

"然后呢?"

吴所谓
吴所谓

"然后——"

吴所畏嘿嘿一笑

吴所谓
吴所谓

"你突然抽身走了,他那根弦就断了。"

许诀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吴所畏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继续滔滔不绝:

吴所谓
吴所谓

"我跟你说男人都贱,你越狠他越记你一辈子。你当年就是对他太好了,好到人家不把你当回事。现在你得端着,让他追着你跑,等你把他的心吊起来了——"

许诀
许诀

"够了。"

许诀打断他。

吴所畏抬头,看见许诀的表情,愣了一下。许诀脸上没什么怒色,但那双眼睛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许诀
许诀

"你觉得我是为了报复才回来的?"

许诀问。

吴所畏噎住了。他放下筷子,认真看着许诀:

吴所谓
吴所谓

"那你为了什么?"

许诀没回答。他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火锅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说:

许诀
许诀

"我也不知道。"

回国之前他在纽约想得很清楚——沈听澜欠他的,他要一笔一笔讨回来。让他后悔,让他痛苦,让他尝尝七年前自己受过的滋味。可是真正见到那个人之后,每次沈听澜露出那种小心翼翼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他心里那根针就扎得更深一点。

他分不清了。

分不清自己要的到底是沈听澜痛苦,还是沈听澜这个人。

吴所谓
吴所谓

许诀,"

吴所畏难得正经起来

吴所谓
吴所谓

"我告诉你一个事。你走了之后,沈听澜消沉了差不多半年。那半年他换人比什么都勤,但每次喝多了都念叨你的名字。我一开始觉得他装的,后来有次——"

他顿了一下。

吴所谓
吴所谓

"有次他喝到胃出血住院,我去看他。他烧糊涂了,拉着护士叫'许诀'。我就坐在旁边,看他攥着那个打火机,烧到四十度了还不松手。"

许诀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红汤翻涌,白雾升腾。许诀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吴所畏看不见他表情,只能看见他搁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抖着。

许诀
许诀

"后来呢?"

吴所谓
吴所谓

"后来出院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吴所畏叹了口气

吴所谓
吴所谓

"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心软的。我只是觉得——你俩的事,外人说不清。"

许诀重新拾起筷子,夹了一块冻豆腐放进锅里,等它煮熟了捞出来,吹了吹,慢慢吃了。

许诀
许诀

"吴所畏。"

吴所谓
吴所谓

嗯?"

许诀
许诀

"你说的那个办法,"

许诀抬眼看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重新凝结成冰

许诀
许诀

"我试试。"

晚上回家之后许诀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七点,来我公寓楼下接我。穿休闲一点。

沈听澜很快回了个"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五,沈听澜的黑色路虎准时停在公寓楼下。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抓了抓,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恍惚间让许诀想起大学时候的他。

许诀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许诀
许诀

"去城西。我约了人看场地。"

沈听澜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许诀一眼。许诀今天也穿得随意,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的薄外套,领口露出一截锁骨——那道疤被遮住了。

沈听澜
沈听澜

"看什么场地?"

许诀
许诀

"想开个画廊。"

许诀偏头看着窗外

许诀
许诀

"我学的东西总不能浪费。"

许诀在国外读的是艺术管理,拿了好几个学位。沈听澜知道,当年许诀画画就很好,经常在宿舍里画速写,人物、风景、静物,什么都画。他画过最多的东西——沈听澜后来才意识到——是他自己。

沈听澜
沈听澜

"画廊选在哪儿?"

许诀
许诀

"西边有个旧厂房,你拐过前面那个路口就到了。"

车开到目的地,是一栋红砖旧厂房,高挑的空间,阳光从顶棚的玻璃窗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大块的光斑。许诀跟负责人谈了一小时,沈听澜就在旁边站着,偶尔递个水、记个笔记,安安静静的。

谈完之后两人从厂房出来,阳光正好,初秋的京城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许诀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卫衣下摆随着动作提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线。沈听澜的目光在他露出的皮肤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许诀
许诀

"中午了,"

许诀说,

许诀
许诀

吃饭

沈听澜
沈听澜

"想吃什么?"

许诀转过来看他,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诀
许诀

"随便。你定。"

沈听澜选了附近一家粤菜馆,装修雅致,人少。两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阳光透过竹帘在桌面上投下细密的条纹。菜上了四道,清淡可口,许诀吃得不算多,但每道都尝了。

沈听澜
沈听澜

"味道怎么样?"

沈听澜问。

许诀
许诀

"还行。"

沈听澜
沈听澜

"那就是不好。"

许诀抬眼看他:

许诀
许诀

"你怎么知道我说还行就是不好?"

沈听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他整张脸柔和下来,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温和

沈听澜
沈听澜

"因为以前学校食堂你说'还行'的菜,下一次绝对不会再点。"

许诀的筷子顿住了。

他垂着眼睫,看着碗里那盅炖汤,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金黄色的油光。沈听澜记得这些——记得他吃饭的偏好、说话的潜台词、眉眼间细微的晴雨。七年了,那个人把这些东西都留着。

许诀
许诀

"沈听澜。"

许诀说。

沈听澜
沈听澜

"嗯?"

许诀
许诀

"你记得这么多,不累吗?"

沈听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了许诀很久,然后说:

沈听澜
沈听澜

"不累。因为那是你。"

许诀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气熏得他眼睛有点发酸。他放下碗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沈听澜注意到他握着碗沿的手指骨节泛白。

许诀
许诀

"下午还有事吗?"

许诀问。

沈听澜
沈听澜

"你让我陪到几点就几点。"

许诀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许诀
许诀

"吴所畏说让我使劲折腾你。"

沈听澜挑了下眉:

沈听澜
沈听澜

"那你折腾。"

许诀
许诀

"你不怕?"

沈听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目光坦荡得像一面镜子。

沈听澜
沈听澜

"许诀,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就怕你不折腾我。"

许诀沉默了。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之间那盅炖汤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下午沈听澜陪许诀又看了两个场地,还去了一趟建材市场挑地板样品。许诀挑东西的时候很认真,一块一块地摸着纹理对比颜色,沈听澜在旁边拎着包给他当跟班,全程没一句怨言。

傍晚两个人站在建材市场门口等车,许诀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岳悦——他的前女友。

沈听澜也看见了那个名字,表情没变,但眼底沉了一下。

许诀接了电话:

许诀
许诀

"喂?"

岳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许诀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沈听澜:

许诀
许诀

"嗯……回来了……改天吧……好,到时候联系。"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见沈听澜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着头用鞋尖碾着一颗小石子。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打在他发顶,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听澜
沈听澜

"岳悦?"

沈听澜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许诀
许诀

"嗯。"

沈听澜
沈听澜

"你们……还在联系?"

许诀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许诀微微仰头看着他——沈听澜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条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许诀
许诀

"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诀说

许诀
许诀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听澜的呼吸顿了一下。

许诀
许诀

"协议里没写你不能谈恋爱,"

许诀继续说,语气淡淡的

许诀
许诀

我也没兴趣查你昨天跟谁在一起。"

他说完转身走向路边停好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沈听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拉开驾驶座的门。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听澜发动车子,开出去两公里之后才开口。

沈听澜
沈听澜

"许诀。"

许诀
许诀

"嗯。"

沈听澜
沈听澜

"岳悦当年甩的你。"

许诀偏头看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的锐利。

许诀
许诀

你查我?"

沈听澜
沈听澜

"我知道。"

沈听澜盯着前面的路,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攥得发白

沈听澜
沈听澜

你出国之后第一个月,她就跟别人在一起了。你要跟她复合?"

许诀的声音冷下来

许诀
许诀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听澜把车在路边停下。他转头看着许诀,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进来,照亮了他眼睛里翻涌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你别跟她在一起。

他想说:你跟我在一起。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没有资格。

许诀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怜悯。

许诀
许诀

沈听澜,你当年拒绝我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怎么七年过去,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听澜的拳头砸在了方向盘上。

"砰"的一声闷响,车子跟着晃了一下。他的额头抵在手背上,呼吸粗重。

许诀看着他,没动。

过了足足一分钟,沈听澜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沈听澜
沈听澜

许诀,你别跟她在一起。"

许诀
许诀

"为什么?"

沈听澜
沈听澜

"因为我——"

他咬住后半句,嘴唇都咬白了。

许诀等了他几秒,没等到答案。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许诀
许诀

"开车吧。"

沈听澜重新挂挡的时候手还在抖。车子汇入车流,两个人一路无话。到许诀公寓楼下的时候,许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停了一下。

许诀
许诀

"沈听澜。"

沈听澜转头看他。

许诀看着前方,没回头。灯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冷峻的轮廓,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许诀
许诀

"你欠我的不止一句话。等你什么时候能把那句话补全了,再来跟我说别人。"

车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沈听澜坐在车里,看着许诀的身影消失在公寓门厅里,然后低头趴在了方向盘上。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着,每一下都像在说:许诀,我欠你的是"我爱你"三个字。

可他还没勇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