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沈听澜又接到了许诀的电话。
这次是凌晨一点。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沈听澜刚睡着没多久,他迷糊着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许诀"两个字跳动着。
他瞬间清醒了。

"喂?"
对面的声音哑得厉害

"沈听澜。"

"怎么了?"

"我胃疼。你过来。"
沈听澜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了:

地址发我。药有没有?"

"有。吃完了。你带。"
电话挂了。沈听澜一边穿衣服一边骂了声操,这人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喝酒。他翻出常备的胃药揣进口袋,车钥匙抓了就跑。
凌晨一点二十分,他到了许诀公寓门口。这次没等,直接按门铃。门开了,许诀靠在玄关墙上,脸色苍白,额头一层薄汗。他还是穿着浴袍,头发乱糟糟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沈听澜一把扶住他:

药在哪?"
许诀指了指厨房方向。沈听澜把他扶到沙发上靠着,自己去厨房翻热水。药箱在橱柜上方,他踮脚拿下来的时候手肘碰翻了一个杯子,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事吧?"
许诀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嗓子还是哑的。

"没事。"
沈听澜兑了温水端过去,把药片递到许诀嘴边。许诀张嘴含了,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喉咙滚动了一下把药咽下去。药片苦的,他皱了皱眉,沈听澜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水果味的硬糖,他口袋里常年揣着,因为许诀以前怕苦。
许诀看着他掌心里的糖,愣住了。

"你——"

"揣习惯了。"
沈听澜把糖放在他手心,收回手的时候指尖蹭过许诀冰凉的掌心

这七年都没改。"
许诀攥着那颗糖,没说话。灯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垂着的睫毛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沈听澜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不是胃疼。"
许诀抬眼。

"你没喝酒,"
沈听澜说,指了指茶几上的杯子,里面是清水

你骗我过来的。"
两个人对视着。许诀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别开脸。

"我就是想看看,"
他声音很低

"看看你还会不会来。"

"你叫我,我就来。"
沈听澜说。
许诀转回头看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但很快又被一层冷硬覆盖了

签了合同的,当然来。"
沈听澜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但没反驳。他站起来:

"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煮点粥。"

"你会煮粥?"
许诀问,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意外。

"不会。"
沈听澜老实回答

但可以学。"
他在厨房里捣鼓了半个小时,手机查了三个菜谱,最后煮出来的粥勉强能看——米粒熬开了花,上面飘着几片姜丝,卖相不算好,但冒着热气,暖暖的。
许诀端着碗坐在床上,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有点烫,他吹了吹,喝下去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很轻,但沈听澜看见了。

"咸了。"

"下次少放盐。"
许诀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还想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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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站在床边,双手插兜,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局促

"协议里写了,随叫随到。只要你叫,我就来。"
许诀低头喝粥,没再接话。但沈听澜注意到他喝粥的速度慢了,每一口都喝得很仔细,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一碗粥喝完,许诀把碗递给他。沈听澜接碗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许诀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

"你回去吧。"
许诀说。

"你睡了我再走。"
许诀靠在床头看着他。沈听澜把碗洗了放回橱柜,出来的时候顺手把沙发上搭着的毯子拿起来,抖开,盖在许诀腿上。

"夜里凉。"
他说。
许诀看着他做这些事,目光复杂。沈听澜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顺手,但许诀知道这个人以前从来不会照顾人——宿舍里他的被子永远是沈听澜那床堆在椅子上,桌上饮料瓶攒一排才扔。
七年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吗。

"沈听澜。"
许诀叫他。

"嗯?"

"你当年——"
许诀停顿了一下,重新措辞,

"你当年推开我之后,有没有找过我。"
沈听澜的动作停了。
他站在床边,侧对着许诀,灯光在他半边脸上打出明暗分明的界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找过。"
沈听澜说,

在纽约。你学校旁边的咖啡馆,我蹲了四天。
许诀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没找到。"
沈听澜转过来看他,眼底有血丝,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坦诚

你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我托了很多人查你下落,但你把自己藏得太干净了。"
许诀攥紧了被角。
他那时候确实把所有路都堵死了。换号码,注销社交账号,连之前共同的朋友都不联系。他把自己从沈听澜的世界里连根拔掉,像清除一个病毒。
但他不知道沈听澜找过他。

"你找我干什么?"
许诀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沈听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

想把那句话收回来。"
哪句话?

"别恶心我"?"老子是直的"?
许诀张了张嘴,还想问,但沈听澜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你睡吧,"
沈听澜没回头

门我给你带上。"
门关上了。许诀坐在床上,手背抵着嘴唇,眼眶发烫。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沈听澜给他的,水果味的硬糖,粉红色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味漫开的瞬间,他鼻子一酸,仰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七年了。
他以为沈听澜早就把他忘了,像扔一张废纸一样忘了。可那个人口袋里还揣着他怕苦的糖,公寓里还留着七年前他送的领带夹,还跑到纽约找了四天。
许诀闭上眼睛。

"沈听澜,"
他对着黑暗说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窗外,沈听澜的车停在楼下。他没走,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看着许诀公寓那扇窗户。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映在窗帘上,像一小片暖色岛屿。
他把烟灰弹在窗外,想:许诀又骗我。不是什么胃疼,就是找个借口让我过来。
但他甘愿被骗。
甚至,被许诀骗一辈子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