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将这座城市的边缘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默跟着那个自称“收破烂的”男人,穿过了一条又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暗巷。他的脚步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既不急促,也不拖沓,仿佛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怀里的苏晚依旧昏睡着,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那是他在这片冰冷世界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到了。”
男人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那是一栋废弃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大多已经破碎,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楼前堆满了各种废旧的金属零件和破烂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男人转过身,看着林默,“药和衣服都在桌上。至于洗掉味道的方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默流血的左肩上,“你会知道的。”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抱着苏晚走进了小楼。
楼梯是木制的,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林默走得很稳,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或者说,他正在用意志力将其压制。
推开二楼尽头的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腐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铺着旧床单的床铺。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布袋,旁边是一个白色的瓷瓶。
林默将苏晚轻轻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然后才走到桌前,打开了那个布袋。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风衣,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特制的纤维,摸上去冰凉而坚韧。他将风衣拿起来,抖开,一股更浓郁的檀香气息散发出来。
他又拿起那个白色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苦涩的药味钻入鼻腔。他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没有犹豫,直接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暖流瞬间散开,左肩的剧痛明显减轻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脱掉身上那件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衬衫。
镜子里映出一具布满伤痕的身体。左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暗金色的火焰留下的灼痕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的皮肤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盆清水,开始清洗伤口。水很凉,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当清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那些暗金色的灼痕竟然开始缓缓消退,像是被某种力量吸收了一般。
林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洗掉味道……”他低声自语。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收破烂的”话里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清洗血迹,更是在清洗他身上那股属于“怪物”的气息。
他穿上那件黑色的风衣,布料贴合在身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他走到床边,看着苏晚苍白的脸庞,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等我。”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坚定。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楼下,那个男人正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硬币。看到林默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林默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你活下来了。”他说。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代价是什么?”
男人收起硬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递了过去。
“地图上的红点,是你下一个目的地。”他说,“至于代价……等你到了那里,自然会知道。”
林默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红点标注的位置,在城市的最北端,一片被称为“禁区”的废弃工业区。
他抬起头,看着男人:“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走向了门外。
“一个收破烂的。”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一个专门收‘怪物’破烂的人。”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回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活下去,哪怕作为怪物。”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然后转身,朝着地图上的红点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的身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而在不远处的楼顶,那道黑色的影子依旧静静地蹲伏着。
他看着林默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拿出通讯器,低声说道:
“老板,他去了‘禁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沈砚慵懒而冰冷的声音:
“很好。让他去。我倒要看看,那里面的东西,能不能把他变成真正的怪物。”
影子收起通讯器,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清晨的阳光之中。
游戏,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