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小巷深处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林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错综复杂的城市边缘穿梭。
左肩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撕扯着神经,暗金色的火焰虽然霸道,却无法完全压制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失。
“活下去,哪怕作为怪物。”
苏晚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钉在求生的轨道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苏晚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体温还在。
只要她还在,他就不能倒下。
他拐进一条更加狭窄的暗巷,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生锈的管道,是城市光鲜表皮下溃烂的伤疤。林默将苏晚轻轻放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脱下自己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残留的暗金色余烬。那火焰已经黯淡了许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
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他伸手抹去,眼神却依旧冰冷而清醒。
他知道,沈砚不会就这么放过他。那个男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而那些“猎犬”,也绝不会只有刚才那三只。
“阴德币的气息……”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冷而沉重的金属物件。那是他仅剩的筹码,也是他此刻最大的催命符。
他必须找到办法处理掉这东西,或者……用它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巷口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暗金色的火焰在掌心无声地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他屏住呼吸,将苏晚护在身后,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拐角处缓缓走出,逆着晨光,面容隐在阴影里。来人没有穿战术服,只是一身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林默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掌心的火焰温度骤然升高。
“别紧张。”
来人停下脚步,将塑料袋放在地上,然后缓缓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不是猎犬,也不是沈砚的人。”他看着林默,目光落在对方流血的手臂上,“我只是个收破烂的。”
林默的眼神没有丝毫松懈:“收破烂的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你说得对。”那人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我确实是在收破烂。比如……一个快要烧尽的怪物,和一个还没醒来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林默怀中的苏晚。
“沈砚的狗鼻子很灵,但他不是唯一的猎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身上的味道,已经引来了更麻烦的东西。再待在这里,你们撑不过下一个小时。”
林默沉默了片刻,掌心的火焰微微摇曳。
“你想得到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公平交易。”那人指了指地上的塑料袋,“里面有一件干净的衣服,一瓶止血药,还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个地方,那里可以洗掉你身上的味道。”
他看着林默,眼神深邃。
“至于代价……等你活下来再说。”
林默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掌心的火焰缓缓熄灭。他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塑料袋前,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脚尖将其踢到一边,然后才弯腰,将苏晚重新打横抱起。
“带路。”他说。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入晨雾之中。
林默抱着苏晚,跟了上去。他的脚步依旧稳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活下去,哪怕作为怪物。”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眼神逐渐被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
既然这个世界不给他做人的机会,那他就用怪物的方式,杀出一条血路。
晨雾渐渐散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只有地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和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而在不远处的楼顶,一道黑色的影子静静地蹲伏着,目光穿过稀薄的雾气,锁定在林默消失的方向。
他拿出一个通讯器,低声说道:
“老板,他接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沈砚慵懒而冰冷的声音:
“很好。让他去。我倒要看看,那个‘收破烂的’,能给他指一条什么样的路。”
影子收起通讯器,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清晨的阳光之中。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