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一的春风中学，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上周的摸底月考成绩全部出炉，一张张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课间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高三的分数，就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秤砣，牵动着少年的心，也牵动着各家的家长。

早读刚结束，公告栏前就挤满了人。

方一凡挤在人群最外面，踮着脚使劲往榜单上瞅，心脏砰砰直跳。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发挥依旧不算理想，文化课成绩平平，只有艺术相关的科目尚可。

乔英子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紧。她这次发挥失常，总分比预期低了不少，脸色有些发白。

黄芷陶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侧边，目光扫过榜单，她成绩稳定，依旧稳居年级前列，神情没有太大起伏。

季杨杨的名次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也没有掉链子，他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回座位。

苏晚挤到榜单前，目光缓缓往下移动。

她转学后的第一次大考，文科优势发挥得很好，总分排在年级前二十。

“哇，苏晚你也太厉害了！”英子看见名次，由衷地为她高兴。

黄芷陶点点头：“果然名不虚传，你的文科真的很强。”

方一凡凑过来，看着苏晚的名次，满眼佩服，又低头看向自己那不算好看的分数，蔫蔫地耷拉下肩膀：“唉，跟你们一比，我简直是差生本人。”

季杨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上课铃响起，众人回到座位。可那份成绩单带来的情绪，并没有随着上课铃声消散。

放学铃声一响，几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一路沉默地走回书香雅苑。

楼道里，各家的气氛已经悄然变了。

回到八楼，宋倩一见到英子，第一句话就问起月考分数。英子垂着脑袋，把成绩单递过去。宋倩看完，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压抑的失望：“怎么会掉这么多名？是不是最近心思没放在学习上？”

英子心里一紧，低声辩解：“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不等于结果。”宋倩的声音拔高几分，“清北的目标摆在那里，你这个分数，怎么够得上？今晚不许休息，把错题全部整理出来。”

英子闷不吭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心底压上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九楼，黄芷陶家里。

陶父母看到女儿的成绩单，十分满意，没有过多施压，只是叮嘱她继续保持，给了她一点可以放松的时间。黄芷陶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在小群里发消息安慰情绪低落的英子。

十楼方家。

童文洁拿到方一凡的成绩单，看着那刺眼的文化课分数，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方圆在一旁连忙打圆场。

“方一凡！你看看你这成绩！”童文洁把卷子拍在茶几上，“马上高三了，你就这个样子？艺考这条路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走的，文化课也不能摆烂！”

方一凡低着头，不敢顶嘴。

方圆劝道：“孩子也尽力了，咱们别一上来就发火，好好聊聊。”

“聊？怎么聊，这分数怎么聊！”童文洁依旧难掩焦虑。

十一楼季家。

季胜利看着季杨杨的成绩单，神色严肃。他习惯用长辈的标准去要求儿子，语气带着期许与不满：“成绩不上不下，还是不够用心。赛车那些爱好，先放一放，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季杨杨抿紧嘴唇，心里憋着一股别扭，没有争辩，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刘静看在眼里，悄悄跟在儿子身后，轻声安抚：“杨杨，别跟爸爸置气，他只是希望你以后多一条出路。”

整栋单元楼，楼上楼下，家家户户都被月考成绩搅得心绪起伏。

苏晚回到自己家，外婆正在厨房做饭。她把成绩单拿出来，外婆只淡淡扫了一眼，没有苛责，只是温和地说：“考得很不错，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没有喋喋不休的数落，没有严苛的要求。这份松弛，反倒让苏晚心里生出一丝心疼。她能想象得到，楼上楼下朋友们此刻各自面对的家庭风暴。

晚饭过后，楼道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黄芷陶。

“苏晚，英子情绪不太好，我担心她一个人闷在屋里。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苏晚立刻点头，拿起外套，跟着黄芷陶下楼，来到八楼。

宋倩刚结束对英子的谈话，脸色还带着几分严肃。看见两个小姑娘过来，稍稍收敛了神色。

英子坐在书桌前，眼眶红红的，趴在桌上，卷子摊开在面前，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英子。”黄芷陶轻轻坐到她身边。

苏晚也挨着书桌坐下，没有讲大道理，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英子抬起头，声音带着委屈：“我真的很努力了，可分数就是上不去，我妈对我特别失望。”

苏晚轻声开口：“一次月考而已，不能定义你的全部。分数会有起伏，不代表你不够优秀。”

黄芷陶也柔声安慰：“别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着，难过可以说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一凡、季杨杨也找了过来。

方一凡挠挠头，有些笨拙地开口：“英子，别难过，我考得比你还惨呢，咱们一起加油就是。”

季杨杨站在门边，沉默片刻，也低声道：“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五个少年，挤在英子小小的房间里。

窗外夜色沉沉，书香雅苑万家灯火。

大人们的焦虑、期待、责备，像潮水一样扑过来，可少年之间，却能互相托住彼此的难过。

宋倩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孩子们互相安慰的模样，心里也微微松动。

英子看着身边这一群朋友，心里的堵得慌的情绪，稍稍舒缓了一些。

“谢谢你们。”英子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点笑容。

夜深了，大家准备各自回家。

走出八楼家门，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明灭。

方一凡走在最后，转头看向苏晚，夜色里少年的眼神藏着小心翼翼的关心：“苏晚，以后要是大家心里难受，咱们就楼上楼下互相串串门，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苏晚看向他，浅浅一笑：“好。”

高三的生活，从来不全是欢喜。有试卷，有分数，有父母的期盼，也有难以言说的委屈。但好在，他们住在同一栋楼，一墙之隔，上下楼层，朋友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