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途

第四章 雨夜归途

结束加练的时候，外面早就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落地窗上，哗哗的雨声隔绝了城市所有嘈杂。练习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余成员早就结伴离开。

左奇函把耳机收进包里，走到窗边往外望了一眼。黑压压的云层压得很低，路上积水反光，晚高峰的车流堵得一眼望不到头。

“糟了，下雨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口袋，“我没带伞。”

杨博文收拾好乐谱，将几张写满歌词的纸小心折好放进背包，随口回道：“我带了一把。”

“一把？”左奇函转头看向他。

“嗯，不大。”杨博文拉上背包拉链，“凑合挤一挤，可以走到地铁站。”

关掉练习室的灯光，两人锁上门，踏入走廊。整栋大楼安安静静，只剩下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

走到一楼大厅，冷风裹挟着雨水扑进来。

杨博文撑开那一把并不算大的黑色雨伞。伞面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紧紧挨着。

踏出大门的一瞬间，暴雨迎面而来。

左奇函下意识往伞中间靠了靠，半边肩膀很快就暴露在外，冰凉的雨水打湿了他肩头的衣服。

“往里面来点。”杨博文察觉到，不动声色把伞柄往他那边倾斜大半。自己的左肩直接露在了雨里，很快布料便被雨水浸透，泛起深色水痕。

“你伞都歪过去了。”左奇函低头，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伸手把伞推回来一点，“别淋感冒了。”

“没事。”杨博文淡淡回应。

街道上人很少，雨水漫过人行道地砖。两个人脚步放得很慢，并肩在伞下慢慢往前走。狭窄一方伞底，空气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今天合的那一段，你感觉怎么样？”左奇函率先打破沉默。

“比之前好很多。”杨博文侧过脸，雨水模糊了街边路灯，暖黄光晕落在他脸上，“找到了一点平衡。”

“说实话，之前吵架我事后都有点后悔。”左奇函声音放轻，“我太急于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

杨博文顿了一下：“我也有问题，不肯退让。”

短暂沉默。

左奇函轻轻呼出一口气：“月考舞台，我不想留下遗憾。说自私一点，搭档是你，我就想和你交出一份最好的作品。”

这句话落进雨声里。

杨博文心跳微不可察地漏了一拍。他垂眸，避开对方的视线，盯着脚下不断溅起水花的路面。

“我也是。”简短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

走到十字路口，一阵大风猛地刮过来，伞骨被吹得向外翻折。

左奇函立刻抬手，一把攥住伞柄，身体下意识往杨博文身前挡了半步。

突如其来的靠近，距离瞬间拉近。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两个人同时僵住，谁都没有动。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滴落，在脚边砸出小小的水花。几秒钟之后左奇函先收回身子，假装若无其事扶正雨伞，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风好大。”他干巴巴地找了一句借口。

“嗯。”杨博文应声，目光却下意识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走到地铁站入口，终于避开瓢泼大雨。收起雨伞，伞面不断滴落水珠。

两个人身上都带着潮湿的寒气。

“你坐几号线？”左奇函问道。

“二号线。”

“巧了，我也是。”

刷卡进站，站台人不多。晚高峰已经过去，空旷站台只有零星几个候车乘客。

列车到站，车门打开。

车厢里空荡荡的，他们找了靠后的位置并排坐下。车窗外面是飞速倒退的黑暗隧道，车厢灯光安静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等到左奇函到站，他起身，站在车门边，回头看向坐着的杨博文。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车门缓缓关上。

杨博文隔着玻璃，看着那个身影慢慢消失在站台。

回到家洗完热水澡，他拿起手机，给左奇函发送一句【到家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左奇函：【安全到家就好，早点休息，明天继续磨歌词。】

杨博文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只是简单回复一个“嗯”，放下手机。

窗外的雨还在下。

少年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伞下那一瞬间的靠近。有些情绪，正顺着潮湿的雨夜，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