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回音

第三章 嘈杂回音

训练室的空调风呼呼地吹在后背。

午休时间大半人都跑去食堂吃饭，房间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左奇函靠在音响旁边，耳机半挂在脖子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节拍器，眉头轻轻皱着。

杨博文拎着两瓶矿泉水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脚步顿了顿，本来打算悄悄回到自己的位置，还没等挪步，那边的人已经抬眼望了过来。

“过来。”左奇函开口，声音不算大，在空旷安静的练习室格外清晰。

杨博文只好走过去，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还不去吃饭？”

“没胃口。”左奇函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昨天那段verse，我们两个节奏还是合不上。”

“我知道。”杨博文垂了垂眼，“晚上留下来再磨一遍？”

“就现在。”左奇函把矿泉水放到地上，起身打开伴奏，“趁现在没人，不用顾及其他人。”

伴奏的鼓点轰然响起。

一遍，两遍，三遍。

重复的段落来回唱，气息、停顿、重音，两个人总是卡在同一个地方错位。

停下的时候，房间只剩下伴奏结束之后残留的嘈杂回音。

左奇函扯了扯领口，情绪有点急躁：“你这里能不能不要收那么快？重音要砸下去。”

“我有自己处理歌词的方式。”杨博文语气平淡，“不是用力喊出来才算重音。”

矛盾一下子又浮了上来。

又是之前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左奇函偏爱热烈外放的表达方式，希望情绪直白地砸进听众耳朵；杨博文习惯收敛，把力道藏在字句缝隙里。两种截然不同的说唱理解，一次次拉扯争执。

“上台不是让你自顾自沉浸。”左奇函看着他，“我们是搭档，要做到融为一体。”

“我没有忘记我们是搭档。”杨博文抬眸看向他，“但不代表我要完全丢掉自己的风格去迎合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左奇函别开视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他知道自己有点上头，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让你丢掉风格。只是我们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杨博文没有回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

“先休息一会儿吧。”

他走到窗边，靠着玻璃，望向楼下。训练基地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叶片，落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左奇函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并肩靠着落地窗。

“是不是我刚刚说话太冲了？”

半晌，左奇函低声开口。

杨博文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想法不一样而已。”

“其实我挺慌的。”左奇函声音放轻，“马上就要月考了，我很怕我们两个人的节目拿不出像样的成果，拖彼此后腿。”

少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虑。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跑，一班的淘汰机制悬在头顶，没有人敢停下脚步。

杨博文沉默片刻：“我也是。我不想我们辛辛苦苦准备这么久，最后呈现出来一团糟。”

“那怎么办。”左奇函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总要有一个解决办法。”

“我们分开各自顺一遍歌词，等下合的时候，试着各退一步。”杨博文说，“你试着收一点，我放开一点。”

左奇函笑了一声：“成交。”

短暂的午休时间，两个人一个蹲在角落，一个坐在镜子前面，各自戴着耳机反复揣摩段落。

没有人再说话，偌大的练习室只有耳机漏出来细碎的说唱旋律。

等到下午其他成员陆续回来，喧闹重新填满整个楼层。

张桂源推门进来，看见两个人分开坐着，还以为刚刚吵完架。

“你们俩又闹矛盾了？”张桂源走过来，好奇地小声问道。

左奇函抬眼：“没有，在找感觉。”

杨博文也淡淡应了一句：“等会儿合一遍。”

张桂源半信半疑，拍了拍两个人肩膀，转身去找其他人打闹。

下午三点。

伴奏再一次响起。

鼓点落下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开口。

这一次，奇妙的平衡出现了。

左奇函收敛了几分锋芒，杨博文放开了一点情绪，两股声音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契合。

一段唱完，伴奏停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

“好像，可以。”左奇函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点雀跃。

“嗯。”杨博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很浅的弧度，“再多练几遍巩固。”

夕阳慢慢偏移，光线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练习室地板。

节拍器滴答作响，鼓点一次次在空气里起落。

没有人清楚，在一遍又一遍的磨合当中，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