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法律   

小组常态

风渡寒戈

周三晚自习下课的铃声骤然响起,像一道解禁的信号。教室里瞬间炸开,椅子拖拽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喧闹顺着敞开的门涌向走廊。男生们勾着肩快步冲向小卖部,讨论着晚自修后要不要绕路去买冰棒;女生三三两两结伴,边走边低声吐槽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刁钻。不过短短几分钟,偌大的教室便空了大半,只剩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错题小组的六个人留了下来。

陆惊白一坐下就开始坐不住,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笔尖转得飞快,时不时偏过头和隔着一条过道的谢檐秋搭话,抱怨晚自习写不完的作业。谢檐秋一边整理手里的试卷,一边抬眼回他两句,偶尔被他不着边际的玩笑逗得轻笑出声。时见柠与苏砚枝挨在一块儿,脑袋靠得很近,对着错题本低声交流,笔尖不时在纸上圈画,细碎的说笑声轻轻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班主任提前排好了座位,裴桁和温叙白相邻而坐。

自留下来开始,两个人便各自沉入自己的一方天地。裴桁摊开厚厚的理科学案,眉头微敛,视线牢牢锁在草稿纸上。他下笔又快又稳,一道道复杂的受力分析图画得干净利落。旁人过来向他请教难题,他话永远不多,三言两语点破解题关键,多余的废话半句没有。温叙白埋着头梳理文科的背诵框架,一行行字迹舒展工整,知识点被他条理清晰地拆分罗列。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之后,他便合上错题本,翻开随身带来的课外书,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穿堂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涌进教室,掀起桌面上一沓雪白的试卷,纸张哗啦一声扬起。几乎同一时刻,裴桁与温叙白同时伸手,指尖先后按住试卷扬起的边角。短暂的一瞬,两人的手背近得快要相触,又不约而同收回了手。谁也没有转头看向对方,只是若无其事地将试卷压好,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上的事情。

小组里的热闹是属于另外四个人的。陆惊白总能找到源源不断的话题,一会儿说起周末操场的篮球赛,一会儿又提起食堂上新的糖醋排骨,话语滔滔不绝。谢檐秋偶尔会接几句,时见柠和苏砚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裴桁偶尔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说笑的几人,听完便重新垂眸刷题。温叙白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安静听着,却很少加入闲谈。

这天一道物理压轴题困住了陆惊白,他抓着头发哀嚎一声,把草稿纸推到桌子中央。谢檐秋、时见柠几个人凑过去看,对着题目讨论许久,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演算痕迹。裴桁见状,才放下手中的笔,伸手将草稿纸拉到自己面前。铅笔在纸上飞快游走,不过片刻便画出完整的示意图,标出几个极易被忽略的隐藏条件。几句简短的点拨,堵在众人面前的难题豁然开朗。

温叙白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落在他流畅清晰的解题步骤上,停留了几秒,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落回自己摊开的书页。

墙上时钟的指针悄悄走过九点,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楼道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走廊早已不复方才的喧闹。六个人收拾好文具,并肩走出教室,脚步声在空旷悠长的楼道里缓缓回荡。陆惊白走在前头,依旧和谢檐秋说说笑笑,时见柠与苏砚枝跟在身侧。一行人走到教学楼门口,便在此分开。四个少年少女朝着同一个方向结伴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

原地只剩下裴桁和温叙白。

晚风卷起路边落叶,掠过两人身侧。

“走了。”裴桁侧过头,语气平淡。

“嗯,再见。”温叙白应声。

简单两句话之后,两人便转身踏上各自回家的路,身影朝着相反的方向,消融在昏黄的路灯之下。

往后每一个周三傍晚,大抵都是这般光景。没有刻意的搭话,没有多余的关照,只是一次次安静地并肩坐着。久而久之,他们悄然熟悉了对方低头写字时,落在侧脸的光影轮廓。这份相识清淡如水,无声无息,埋在日复一日平淡的高中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