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九月的滨海，暑气迟迟未褪。正午的日光炙烤着三中门前的柏油路，热浪顺着悬铃木的枝干往上涌，宽大的树叶被晒得蔫垂，斑驳的光点在地面随热风轻轻摇晃。放学与开学的人流搅在一起，电动车的鸣笛、少年毫无顾忌的笑闹、家长隔着人群的呼喊，一股脑涌进校园，滚烫又嘈杂。

高一重新分班，（7）班一开门便是少年人鲜活的喧嚣。头顶吊扇一圈圈慢悠悠转动，吹不散一室闷热。新同学们四下散开，书包“咚”地落在桌面，不过片刻，原本陌生的人便熟络起来。后排男生靠在一起推搡打闹，声音洪亮地聊着暑假打过的球赛；窗边女生头挨着头，小声分享着假期的趣事；还有人趁着班主任不在，飞快地掏出习题赶作业。崭新的教室，很快生出一个个热闹的小圈子。

裴桁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校服拉链半敞，黑色双肩包松松垮垮搭在肩头，没有停下和旧同学寒暄，径直穿过喧闹，坐到后排靠过道的位置。他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扔，低头翻开课本，周遭的嬉闹仿佛都隔了一层。平日里他不爱扎堆，课间很少参与后排男生永不停歇的玩笑，常常一个人趴在桌上刷题，或是走到走廊栏杆边，安安静静看着楼下操场。直到第一节体育课长跑测试，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哨声一响，他冲出去时带起一阵风，把一众男生远远甩在身后，终点边爆发出班里少年扯着嗓子的呐喊。可欢呼声一过，他依旧退回自己的角落。书包侧兜一枚金属挂件，总被他无意识捻在指尖，没人问，他也不提。

温叙白坐在靠窗第二排。

穿堂风时不时卷着楼下草木的气息拂进来。摸底成绩出来，他稳居班级前列，常有同学拿着不会的题目围过来。他便微微倾身，笔尖落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慢慢演算，说话声音温和清晰。后排男生聊篮球游戏聊得热火朝天，喧闹一波波漫过来，他偶尔抬眼笑一下，并不插话，等那阵热闹过去，又低头埋进书本。

开学一个月，班里的圈子彻底固定下来。

陆惊白一下课就爱冲到走廊，拉着班里男生打闹；谢檐秋、时见柠和苏砚枝三个女生总是形影不离，课间凑在一处说笑。大多数人都和前后桌打成一片，课间凑在一起聊天，放学结伴走出校门。

裴桁和温叙白，却始终隔着三排课桌。

下课的时候，裴桁要么刷题，要么一个人去走廊吹风；温叙白留在座位答疑看书。就算课堂上小组讨论，两人也只和身边的人交流，目光扫过教室，极少落到对方身上。同在一间喧闹的教室，他们却像是两条互不相交的线，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往前走。

第一次月考结束，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按照各科强弱互补，选出六个人成立错题互助小组。名单念出来：裴桁、温叙白、陆惊白、谢檐秋、时见柠、苏砚枝。

裴桁低头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神色平淡，随手把纸条夹进课本。温叙白也是匆匆一瞥，没有放在心上。

第一次小组碰面定在周三晚自习结束后。六个人简单自我介绍，敲定分工：理科大题思路交给裴桁，文科背诵框架由温叙白整理，剩下四人负责汇总誊抄错题。正事说完，陆惊白兴致勃勃还想拉着大家聊两句球赛，被谢檐秋笑着出声打断，催着众人早点收拾东西回家。一群少年少女说说笑笑走出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回荡。裴桁走在队伍最后，温叙白靠另一边。教学楼门口简单道别，几个人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暮色漫过走廊，少年少女的笑声渐渐远去。

彼时谁都没有多想，只当这又是一件普通的班级任务。没有人预料到，往后无数个周三傍晚，会让这两个本无交集的少年，慢慢走入彼此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