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黎没急着去城西旧祠堂
那少年说得含糊,只说了“旧祠堂后头”“手上缠蓝布”,白幼黎先让青栀带人去把旧祠堂前后又看了一遍,青栀回来

后头那间小屋早没人了,但灶还是温的
温的?


像是天快亮时还有人烧过水
白幼黎看向张真源

人没走远
不是没走远,是知道我们会来

她让韩昭把西城一带几条巷子都暗中封了,又让摇月去查近日城里谁家有人手上缠蓝布,摇月去了大半日才回来

有三户,一户是染坊的,手常沾蓝,一户是卖鱼的,掌心有旧伤,还有一户,是城西一个姓陈的货郎
货郎?


这人每旬来城西几回,肩上挑着货担,手上总缠块旧蓝布,说是有伤
找得到人吗?


找得到,他今日正好在城西福来巷
白幼黎换了身便衣,只带张真源和两个亲卫,往福来巷去,巷子不深,尽头有棵歪脖子枣树,陈货郎就坐在树下,面前摆着几个木匣,卖些针线、头花,白幼黎走近,他抬头,见白幼黎气度不同,忙站起来要笑,白幼黎一眼看见他右手缠着蓝布,布边磨得发黑,她没绕弯子,低声道
我是二殿下的人,有话问你

陈货郎脸一僵,手上货匣差点翻了,白幼黎让亲卫把巷口守了,自己走到树后
旧祠堂后头,你住过?

陈货郎忙摇头

陈货郎:没、没住过,就是有时走累了,去那儿躲雨
这几日可有人同你一起躲雨?


陈货郎:有,有个瘦高个,脸白,说话轻,像是个能主事的
白幼黎心里一动
他手上有疤?

陈货郎点头

陈货郎:左手,一道长疤
白幼黎与张真源交换了眼色,刘爷
他今日在哪?


陈货郎:这我不知道,他从不让人跟,每回见着,都在旧祠堂后头那间屋,我给他送过几回水
他给你什么?


陈货郎:给些散钱,也不让我多问
白幼黎没再问,只让人把陈货郎带回去

这刘爷前几日还在,今日不会走远
他如果知道人被抓,会再换地方


那现在就去旧祠堂
白幼黎摇头
现在去,他不在,我们得等他出来

白幼黎让摇月带人隐在旧祠堂对面的空楼上,又让青栀盯着福来巷后门,自己则回府,等消息,张真源没回,他带着惊澜埋伏在旧祠堂西侧,白幼黎坐在灯下,把刘爷每一次出现的时机、地点、传话的人都写了下来,她发现,这人几乎从不当夜藏身,也从不在同一处待两日,可这几日,他却一直绕着旧祠堂打转,白幼黎停下笔,他像是在等她
天快黑时,张真源回来了,说旧祠堂后头有动静,但不是人,是只野猫
没白蹲吧?


后墙外有口破缸,缸底有灰,有人在那里烧过字
灰呢?

张真源递上一个小纸包,白幼黎打开,灰里还有小半片没烧尽的纸角,她凑近灯下,看见一个“刘”字,白幼黎笑了
他还在给我留话


留了什么?
他怕我忘了,他姓刘

白幼黎把纸片收好,起身道
今晚,我亲自去旧祠堂


太危险了
所以他一定想不到,我会反过来等他

张真源不再劝

我跟你
白幼黎看他,点头
好

两人换了夜行衣,没带明火,只从后门出去,南境夜里又湿又闷,旧祠堂飞檐一角隐在雾里,像只蹲着的兽,白幼黎没走正门,绕到西侧破墙边,先让张真源进去,自己再跟,两人伏在院中草丛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三更过后,后屋果然有了极轻的脚步声,白幼黎屏住呼吸,看见一个瘦长人影从后门进来,手里没灯,只有左手腕上缠了道极暗的蓝,白幼黎按住了短刃,张真源已经先一步掠了出去
张真源落地极轻,像一片夜里的湿叶贴住地面,那人却像是后脑长了眼睛,猛地往旁一矮,避开了张真源伸出的手,白幼黎不等他再动,从暗处蹿出,短刃斜挑,直取他左肋,那人侧身,袖中滑出一把细刀,堪堪挡下,人已退到后门边
别让他出去

青栀和摇月同时从墙外翻进来,一左一右封住去路,那人见逃不掉,忽然收了刀,低声笑起来

二殿下,好大的阵仗
白幼黎看着他在阴影里抬起脸,蓝布还缠在手上,左手背一道长疤,被月光一照,白得像条旧蛇
白幼黎没再上前
刘爷?

那人慢慢点头

刘爷:殿下找了我这么多日,我总得见您一面
你早知道我会来


刘爷:我在旧祠堂等了三晚
白幼黎冷声道
那你今夜,还走得了吗?

那人却笑

刘爷:我不走,殿下也得留我,京里还有人,让我带话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