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斗篷的死,让整座驻地都静了下来
白幼黎没有再大动干戈,她只让青栀把昨夜靠近过耳房的人逐一查过,又让韩昭加强城防,韩昭领命时多问了一句

殿下,城中百姓听闻灰斗篷的事,有些慌
那便让他们知道,杀人的人已经死了,跑不掉的还在查

韩昭应了,转身去办
张真源从外头回来,带着一身雨后的清寒,白幼黎正站在那盏旧灯笼前出神

常军医说,他死前数的是数,像在数时辰
白幼黎回头
数时辰?

张真源点头

从二更到五更,反复数
那他知道自己何时会死


毒不是我们的人喂的,更可能是他本就被人下过药,时辰一到,毒就发
白幼黎脸色微沉
好细的心思

白幼黎坐下,把几页纸铺开,灰斗篷、更夫、南街客店、城西破宅、山阳岭暗坊,这些人和地方,看似各不相关,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南诏,但南诏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除非城里有人替他们兜着,曹敬只是其中一角,白幼黎提笔,在纸上写下“刘贵”“赵成”“曹敬”,又画了个圈,圈里写“灰斗篷”,她盯着图看了很久,忽然问张真源
你觉得南诏最想要什么?


南境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几座城,是乱,昭阳越乱,他们越有机会

张真源点头
所以灰斗篷死前那句话,不是威胁,是提醒

张真源看向她

我身边若真有南诏的人,他们就不会急着让灰斗篷死
张真源沉默一瞬

殿下是觉得,他本不想死
白幼黎点头
他是弃子,却不想做弃子,他死前说那些,是想让我查下去

白幼黎不再说话,她把短刃拔出来又插回去,如此几回,才压下心头的火,她不是没遇过细作,北境也有,可南境这地方,像被人泡在水里,什么都是湿的、滑的,抓不实,白幼黎忽然想起张真源的父亲,他当年就死在南境,她没问过张真源更多,因为知道有些伤,不能撕得太开,但此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张真源会一路追到南境来,有些债,不亲手算,是过不去的
你去过你父亲当年守城的地方吗?

张真源愣了一下

去过,只在外头站了一会儿
想进去吗?

张真源看向她
等南境这阵过去,我陪你去

张真源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白幼黎没再看他,只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折起来,收进甲胄内层2
这伏笔埋得也太绝了吧
午后,摇月回来了,她带回一个消息,城北旧炭窑后头,新挖了一条水沟,沟里泥是红的,白幼黎一听,立刻起身
红泥?


像铁锈,我让人取了样,正让军医看
不用军医,去拿给我

摇月把布包递上来,白幼黎打开,泥里果然混着细铁屑,她拈了拈
这是打过铁的水


旧炭窑不是停了吗?
停的是明面上的

她抬眼看向张真源
今晚,你随我去城北

张真源点头,白幼黎又让青栀去把韩昭叫来,三人在屋里把城北旧炭窑附近的地形过了一遍,韩昭说,那炭窑早些年就荒了,后来被几个流民占过,再后来就没人管
越是没人管,越容易藏东西


末将今晚多派些人
白幼黎摇头
人多只会打草惊蛇,只带十人

韩昭应下,说自己去安排
入夜后,城北极静,白幼黎没走正路,只沿水渠边的小道往炭窑摸,张真源跟在她身前半步,青栀断后,摇月带了几个人先去探路,一行人走得很慢,路又湿又滑,白幼黎几次扶住墙,才没踩进泥里,到了旧炭窑外,摇月折回来,低声说

里头没人,但后头有烟,像刚灭
有火光吗?


没有,全是暗的
那等

张真源看向她
烟刚灭,人就没走远

众人贴着炭窑外壁蹲下,连呼吸都放轻了,约莫等了半柱香,后头果然有了动静,两个黑影从窑后摸出来,肩上还扛着东西,白幼黎没动,等他们走近,一挥手,亲卫们齐扑上去,那两人没料到有人,被按得结结实实,白幼黎过去,拿火折一照,地上掉着几块铁片
谁让你们来的?

那两人里有个胆小的

是、是刘管事
白幼黎眼神一沉
刘贵?

那人点头,白幼黎冷笑
他倒比曹敬还不安分

张真源在旁道

刘贵昨日还关着
所以更不对

她让人把铁片和人都带回去,回城时,天边又滚过几声闷雷,白幼黎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却比来时更清明了些,刘贵背后,一定还有人,而那个人,比曹敬藏得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