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母女几人又坐了一会儿，白幼瑶便坐不住了，一个劲儿说二姐姐刚回来，要带她在宫里转转，白望舒笑骂她没规矩，却也没拦，白幼曦起身说还要去处理些折子，让她们姐妹先去。

白幼黎跟着白幼瑶出了殿，青栀和摇月跟在身后，不远不近。白幼瑶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问她北境冷不冷，一会儿问她有没有遇着什么好男儿。白幼黎听得头疼，正想叫她消停些，就见前面御花园里走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少年郎生得好看，穿一袭青白长袍，眉眼带笑，远远见着她们，便先弯了眼睛，那笑实在讨喜，像只小狐狸。他身边还跟着个年轻男子，气质清冷些，步子不疾不徐，像从书里走出来的人。

白幼黎没应声。

她看着那两人走近，脑子里闪过一点极淡的旧影，幼时在宫里，似乎见过，只是那时她一心扑在骑射上，对这些世家公子没什么印象。

丁程鑫先开了口，朝白幼黎行了个礼

他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不谄媚，也不生分，马嘉祺跟着见礼，没多话。

白幼黎“嗯”了一声，算是应过。

白幼瑶倒很兴奋，拉着白幼黎说

丁程鑫笑道

他说得自然，既全了旧情，也没显得刻意。

白幼瑶听了，脸上笑意淡了一点

白幼黎没说话。

君后，她们的父君，已经去世好些年了，当年她在外征战，没赶上最后一面。母皇为这事病了一场，白幼瑶还小，哭得喘不上气，白幼黎却只是站在灵前，一滴泪都没掉，人人都说二殿下心硬，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痛，是不能在人前哭的。

如今听丁程鑫提起，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有些发闷。

丁程鑫也不再多言，他向来会看脸色，见白幼黎似乎不愿在君后的事上多谈，便转了话头，看向白幼瑶

丁程鑫笑了一声，又似不经意地看向白幼黎

白幼黎客气道

丁程鑫也不多劝，只点点头，马嘉祺全程站在一旁，像株安静的松竹，既不抢话，也不显得疏离，白幼黎目光扫过去，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白幼瑶却已经不想再多站了，她拉拉白幼黎的袖子1

白幼黎“嗯”了一声，又对丁程鑫和马嘉祺略一点头，便由着白幼瑶拉走了。

走出几步，白幼黎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她没回头，只当是春日里风过花枝，丁程鑫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脸上仍是那副温温润润的笑，可眼底那点笑意，已经淡了。

马嘉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片刻后才道

丁程鑫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行礼时垂下的袖口，那里沾了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梅花瓣，薄薄的，白里透绿，他伸手拂去，像把什么极轻的旧事也一并拂散了。

他笑了笑

白幼瑶拉着白幼黎到了御花园西侧，绿萼梅果然开得正好，一枝一枝压下来，像落了满树的浅雪，白幼瑶折了一枝塞到白幼黎手里，自己又挑了一枝小的，说回去插瓶。

白幼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白幼黎捏着花枝，语气淡淡

白幼黎看她一眼

白幼瑶理直气壮

白幼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在军中发号施令惯了，千军万马当前也不曾皱过眉头，可一提到这些京中儿郎，她倒有些应付不来，不是怕，是烦，她连自己的日子都还没过明白，怎么去安排别人？

白幼黎不接这话，只望着手里的绿萼梅出神，花瓣薄得透光，风一吹就颤，她忽然觉得，这京城里的日子，怕是要比她想象的热闹许多，边关的风再烈，也烈不过宫墙里这些绕来绕去的人和事。

她收回视线

白幼瑶挽住她的胳膊，又叽叽喳喳地闹开了，青栀和摇月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冷着脸，一个带着笑。春日的宫道很长，风里都是花香。

可白幼黎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