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冷意。

洛柠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吐司，却一口也咽不下。她看着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喝着黑咖啡的马然，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

“老公……”洛柠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厉氏集团那边，真的没有为难你吗？”

马然放下咖啡杯，抬起眼眸。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眉眼温润，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毫无攻击性的居家好男人。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覆在洛柠的手背上，安抚地摩挲了两下：“别怕，有我在。厉总虽然强势，但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利益交换。”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厉则深”三个字。

洛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死死盯着那个名字，仿佛那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马然的眼神也暗了暗。他松开洛柠的手，按下接听键，顺手打开了免提。

“马先生，昨晚睡得好吗？”电话那头，厉则深的声音慵懒而充满戏谑，背景音是高档写字楼的电梯提示声，“我秘书应该已经把收购沈氏旗下子公司的对赌协议发到你邮箱了。今天下班前，我希望看到你的签字。”

“厉总早。”马然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协议我看了，条款很苛刻。厉总是不是太心急了？”

“心急？”厉则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马先生，你该不会以为，你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人设，能在我这里换来同情吧？我不喜欢等，也不喜欢拒绝。你签了，沈家活；你不签，明天我就让沈氏的股票跌停。”

洛柠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抢手机：“厉总！你答应过我的，只要你……”

“柠柠，坐下。”马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他看着洛柠，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手机，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厉总，我签。”

电话那头，厉则深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语气愉悦了几分：“很好。马先生是个聪明人。下午三点，我会让秘书去拿文件。”

“不过——”马然的话锋突然一转，语速依旧不疾不徐，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在签这份协议之前，我也有一份礼物，想请厉总过目。”

“礼物？”厉则深挑了挑眉。

“是的。”马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冷笑。

“厉总大概还不知道，昨晚你离开后，我连夜查了查厉氏集团在南洋的那个新能源项目。很不巧，我发现那个项目的环评报告，似乎有些‘小问题’。我已经把相关材料，抄送给了环保局和几家主流媒体。”

电话那头，厉则深的呼吸猛地一滞。

马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用那种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厉总，生意场上，确实讲究利益交换。你想要沈家的子公司，可以。但我要厉氏在南洋项目的控股权，作为交换。”

“如果你不答应……”马然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对情人呢喃，“那我们就看看，是你的收购速度快，还是环保局的调查速度快。”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洛柠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这还是那个连说话都不忍心大声的丈夫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随后，传来厉则深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被激怒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马然。”厉则深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冷得结冰，“你最好祈祷，你的底牌，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厚。”

“彼此彼此，厉总。”马然微笑着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呆立在原地的洛柠，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他走过来，将洛柠轻轻拥入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滴水：

“没事了，柠柠。老公把问题解决了。”

洛柠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知道，马然刚才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

因为此刻，她感觉到马然环着她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死死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