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的呼吸

暴雨还在下，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交叠在床上的两道身影短暂地照亮。

马然睡得很沉。他连衣服都没脱，只是死死地将洛柠圈在怀里，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她的腰，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被黑暗吞噬。

洛柠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厉则深留下的那股冷冽雪松香，像附骨之疽一样黏在她的鼻尖上，和马然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背叛的味道。

她不敢动。因为马然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一种极其霸道的、将她完全护在身下的姿态。

这种姿态，太熟悉了。

熟悉到洛柠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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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孤儿院的那场大火。

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也是这种令人窒息的黑暗。

十二岁的少年厉则深，也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道，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别出声，柠柠，别怕。”

少年的声音哑得厉害，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燃烧的房梁在头顶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少年连躲都没躲，硬生生用后背扛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就算死，我也把你带出去。”

那是洛柠记忆中，少年厉则深最后的声音。后来，救援队赶到，她得救了，被沈家认祖归宗。而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却在那场大火后彻底失去了音讯。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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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打断了洛柠的思绪。

马然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侧颈。

洛柠浑身一僵。

这个动作，这个下意识护住她后颈的姿势，和十五年前那个在火海里用身体为她挡住烈火的少年，一模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

马然是她的青梅竹马，是那个会在阳光下对她笑得一脸灿烂、温柔体贴的丈夫。他怎么可能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批偏执的厉则深？！

“柠柠……”

马然在梦呓中呢喃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洛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她颤抖着伸出手，借着微弱的雷光，看向马然交叠在胸前的右手。

在他的手背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形状不规则的烧伤疤痕。

那是十二岁那年，马福收养他之后，带他回孤儿院旧址拿东西时，意外卷入大火留下的。马然曾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那是他为了把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推出来，被烧红的铁门烫的。

十五年了，这道疤一直藏在马然温润如玉的表象下。直到今夜，在这个被另一个男人强行闯入的暴雨夜里，这道疤才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如果马然是当年那个少年……

那厉则深又是谁？！

厉则深凭什么知道孤儿院的事？凭什么用那种熟稔到令人发指的语气，叫她“柠柠”？！

窗外，一道惊雷劈下，惨白的闪电照亮了洛柠毫无血色的脸。

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这场蓄谋已久的掠夺，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大佬见色起意的强取豪夺。

这是一场跨越了十五年时光的、两个男人之间的“夺回”。

而那个疯批偏执的厉则深，才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要向她讨回承诺的“正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