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后山秘修，密林深处火初鸣

通往后山的山道蜿蜒曲折，路边生满杂乱的灌木，枝桠横斜，刮蹭着苏清鸢身上破旧的灰布外衫。背上裂口的药篓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篓底垫着一层干草，防止已经采到的灵草被棱角刮碎。

路上陆续碰到外出采药的外门弟子。有人远远瞥见她，脚步一顿，随即拉着同伴往旁边绕，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那不是苏清鸢吗？她居然真敢往后山去。”

“赵虎昨天才放话要在后山堵她，她这是主动送上门？”

“说不定是伤还没好，脑子糊涂了。灵薇师姐那边摆明了要收拾她，躲都来不及，还敢出门采药。”

“外门每月要交采药份额，不交就要扣口粮，还要被罚劈柴。她要是不去，拿什么交差。”

细碎的议论顺着风飘过来，苏清鸢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她目光平视前方，指尖藏在宽大的衣袖里，微微收拢，一丝极淡的赤红灵力在指腹一闪而逝，很快敛得干干净净。

她很清楚赵虎的心思。昨天被巡查长老撞破，没能当场动手，便把主意打到了后山。后山广阔幽深，林木茂密，很多地方不在巡查路线之内，少有人来。在这里动手，没有目击者，事后随便找个借口，便能把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柴房附近灵气早已枯竭，低阶灵草也被其他人采光，想要炼丹、想要尽快冲破炼气一层的桎梏，后山是唯一的去处。

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人声渐渐稀疏。山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木。树冠交错，遮住大半日光，林间光线暗了下来，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苏清鸢挑了一处远离主采药路径、三面被巨石环绕的隐蔽山坳。巨石挡去视线，外围缠绕着浓密荆棘，寻常采药弟子很少愿意费力气钻进来。

她先绕着山坳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地面和树干。没有新鲜脚印，没有人为布置的警示标记，只有鸟兽留下的爪痕。确认暂时安全，她才把药篓卸下，轻轻搁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旁。

山坳里的灵气果然比柴房充裕得多。

刚停下脚步，游离的灵气便蜂拥而至。火灵根轻轻震颤，十倍吸纳速度再次开启，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周身穴位涌入经脉，沿着涅槃之火开辟出的通道，源源不断灌注进丹田。

丹田之内，灵力池本来已经接近满盈。海量灵气持续汇入，灵力一圈又一圈循环周天。赤色的灵力流转时，隐隐传出低沉细微的嗡鸣，像是蛰伏的火苗，在密林深处发出第一声微弱的啼鸣。

“火初鸣……”苏清鸢低声念出三个字。

寻常修士踏入炼气二层，灵力蓄积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灵力鸣动。可她才刚稳固炼气一层，因为火灵根特殊，吸纳效率远超常人，提前触发了异象。嗡鸣声极轻，被风吹树叶的动静盖住，只要不是凑到近前，根本察觉不到。

她不敢一口气全力冲击二层。内伤还没完全养好，胸口偶尔还会传来隐隐钝痛，强行突破容易根基虚浮。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刚采到的几株灵草分拣出来，尝试炼制更多疗伤丹，把体内残余暗伤彻底抚平。

她蹲下身，把药篓里的灵草一一取出。凝露草、青叶草、紫珠草，还有两株少见一点的赤焰草。赤焰草自带微弱火属性，刚好契合她新生的火灵根，是再好不过的炼丹材料。

青石当药台，碎石为碾，动作熟稔地把灵草摊开。她调动一缕温和的涅槃之火悬在草叶上方，慢慢烘去水汽。火温由弱到强，控制得极其小心。经过上一次的失败，她已经渐渐摸准了控火的分寸。

草木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火气，在小小的山坳里散开。

烘干、碾碎、筛去粗渣，把不同药草的粉末按手记记载的比例掺合到一起。苏清鸢掌心向上，赤色小火苗从掌心升起，把药粉团拢在火焰正中。火苗轻轻跳动，包裹药粉缓慢旋转。

时间一点点过去。

接连三炉。

第一炉火候稍大，边角烤焦，大半变成黑渣，只有两颗带着裂痕的丹药勉强成型。第二炉配比差了一丝紫珠草，药性不够交融，丹药松散，一碰就碎。直到第三炉，加入一小撮赤焰草粉末之后，火属性药力和涅槃之火彼此呼应，火候恰到好处。

三颗圆润不少、泛着淡淡红光的疗伤丹，稳稳落在青石上。

药香浓郁，比之前炼出来的次品强了一大截。

苏清鸢捡起一颗送入口中。丹药化开，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往下淌，一路游走四肢百骸。之前被赵虎一掌震出来的、藏得很深的暗伤，在药力滋养下一点点消融。淤堵的经脉被灵力反复冲刷，原本还有些滞涩的节点，彻底变得通畅。

灵力鸣响，比刚才清晰了几分。

就在她打算趁热打铁，继续打坐吸纳灵气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吵吵嚷嚷的说笑声，正朝着山坳的方向靠近。

“虎哥，你确定她会往这边来？后山这么大，万一找错地方了呢。”

“她要采药交份额，又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偏僻山坳是最好的藏身地。我打听了，今早有人看见她往这个方向走。”赵虎的声音带着狠劲，“昨天运气好撞上长老，今天这里荒无人烟，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她。等收拾完她，回去给灵薇师姐报喜，说不定师姐’ll赏我一枚炼气丹。”

“嘿嘿，到时候咱们也跟着沾光。她灵根早就废了，挨上几下，保管再也不敢出头。”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荆棘丛外侧。

苏清鸢迅速收敛起所有灵力，掌心火苗瞬间熄灭。她抬手把丹药、药草、碾药用的碎石一股脑拢进药篓，推到巨石后面藏好。身子矮下，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里，目光紧紧盯住荆棘丛入口。

心跳微微加快，却没有慌乱。

从前她只能被动承受，连躲闪都费力。现在丹田灵力充盈，火灵根已经成型，她有了还手的资本。

“哗啦——”

荆棘被粗暴拨开，枝桠断裂的声响刺耳。赵虎带着两个跟班钻了进来，衣服上被荆棘勾出好几道口子。三人站在山坳中央，四下张望。

“咦？刚才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怎么没人？”跟班挠了挠头。

赵虎眉头紧锁，灵力散开扫过四周。他修为炼气五层，神识比外门普通弟子强上不少，可苏清鸢刻意收敛气息，火灵的波动藏得极好，加上巨石阻隔，一时间竟然没有探查出来。

“不可能走远。”赵虎往青石那边走了两步，弯腰摸了摸石面，“石头还是温的，她肯定刚在这里待过，说不定就躲在附近。分头找！找到之后别留手，给她点颜色瞧瞧。”

两个跟班应声散开，一个往左边树丛钻，一个沿着巨石侧面搜寻。

其中一人离苏清鸢藏身的岩石越来越近，脚步踩在腐叶上，一步，又一步。

苏清鸢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缕赤色灵力。火苗极细，藏在掌心里，只等着对方再靠近半分，便直接出手。

“找到了！虎哥，她在这儿！”

那名跟班绕过岩石拐角，一眼看见了阴影里的苏清鸢，当即高声喊了出来，抬手就朝着她的肩膀抓来。

“找死。”

苏清鸢身子猛地向后一撤，避开抓来的手掌，手腕翻转，积攒好的火灵灵力直拍对方手背。

“嘭！”

一声轻响。

跟班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力道撞上来，手背上瞬间火辣辣疼，像是被炭火烫到一样，疼得他“嗷”地一声大叫，往后连退好几步，手背上赫然出现一片泛红的灼伤痕迹。

“她……她居然能动用灵力？！”跟班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赵虎闻声快步冲过来，看见同伴手背上的红印，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你不是灵根碎了吗？怎么还能施展术法？”赵虎死死盯着苏清鸢，眼神里满是惊疑，“你耍了什么花招？”

苏清鸢从岩石后面缓缓站起，脊背挺直，灰布衣衫沾着尘土枯叶，可眼神冷静，没有半分惧色。

“谁说灵根碎了，就永远不能修炼。”

话音落下，她不再刻意压制气息。炼气一层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淡淡的赤色光晕萦绕周身，灵力流动之间，密林里再次响起那一声细微、清脆的火鸣。

嗡——

声响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三人耳朵里。

赵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以为今天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教训，却万万没料到，被他们当成软柿子捏了这么久的废柴，居然重新拥有了灵力。

“不管你搞了什么鬼，今天既然被我撞上，就别想平安离开。”短暂的惊愕过后，赵虎眼里戾气更盛，“要是让灵薇师姐知道你恢复了修为，指不定会有多生气。今天正好，彻底废掉你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根基！”

他双拳握紧，炼气五层的灵力轰然爆发，周身气流卷动地上的枯叶，朝着苏清鸢直冲过来。劲风扑面，比昨夜那一掌来势更凶。

“师姐小心！”远处山道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喊，是放心不下、悄悄跟在后山的林小小。她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站在林子边缘，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苏清鸢没有回头。

她脚步轻点，侧身避开赵虎正面一击，同时调动全部火灵，右手向前挥出。一缕比刚才粗壮数倍的赤色火线，如同吐信的灵蛇，迎着赵虎撞了上去。

“砰！”

火线和赵虎的灵力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尘土飞扬。

苏清鸢被反震之力推着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蹭过地面，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炼气一层到底和炼气五层差距悬殊，硬碰硬，她依旧落了下风。可这一次，她稳稳站住了，没有像昨夜那样，被一掌拍飞、口吐鲜血。

赵虎也被火线上附带的灼热力道逼得顿了一瞬，掌心发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上已经烫出了一小块红痕。

“有点本事。”赵虎咬着牙，“但就这点修为，还不够跟我叫板！”

他再次冲上前。山坳之内，古木森森，腐叶遍地，密林深处，凤凰初鸣的火光，终于和强敌撞在了一起。

苏清鸢目光沉静，一边灵活闪避，一边不断从天地间抽取灵气补充消耗。十倍引灵的优势此刻尽显，别人打几下灵力就会枯竭，她的灵力却源源不断，越打越稳。

她知道自己暂时打不过赵虎。

可她只要拖。拖到赵虎灵力耗损，拖到动静引来巡查长老，拖到……她抓住一个反击的机会。

今天在后山，她不必打赢。

她只要告诉赵虎，告诉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那个随便谁都能打上一掌的苏清鸢，已经不在了。

密林里打斗的声响此起彼伏，枝叶摇晃，飞鸟受惊，扑棱着翅膀从树冠间四散飞开。赤色的火光时不时从林木缝隙里一闪而过，低沉的火鸣混着呼喝，久久回荡在幽静的山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