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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故人造访,玉簪碎断旧恩情

涅槃凤鸣:我以神火定三界

柴房的木门被轻轻叩响三下。

苏清鸢刚用冷水把伤口擦洗干净,小臂上几道新鲜的划痕还在渗血,掌心的裂口被水泡过,红肿得厉害。她听见门外林小小的声音,停下手里沾着水渍的手,慢慢起身,挪到门边,拔开简陋的木闩。

门缝拉开一条窄缝,林小小猫着腰钻进来,怀里紧紧攥着一片宽大的芭蕉叶,叶子层层裹着,生怕里面的药汁漏出来。她脸上满是紧张,时不时回头望向山道,确认没有人跟过来。

“师姐,快拿着。”林小小把芭蕉叶塞到苏清鸢手里,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是我刚才领的止血草,我找石头捣碎了,没有瓷钵,捣得不算细。管事给的量很少,只够薄薄敷一层,你凑合用。”

芭蕉叶掀开,一股清苦的草木味飘了出来。暗绿色的药泥裹着细碎的草渣,确实不多,也就堪堪盖住手掌和小臂的伤口。

“多谢。”苏清鸢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林小小的手背。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不用谢。”林小小咬着下唇,眼神扫过苏清鸢还在渗血的肩膀,眼眶红红的,“伤药阁那里好多人都看见了,苏灵薇师姐故意为难你……我不敢上前,我修为太低,要是被记恨,以后连采药的活都干不成了。”

“我知道,这不怪你。”苏清鸢道。

“你千万小心。”林小小又往门外瞟了一眼,“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白衣的男子往柴房这边走。看着不像外门弟子,气度很好,我不知道是谁,你多留意。我不能久留,先走了。”

说完,她不敢多待,弯腰从门缝钻出去,脚步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弯弯绕绕的树影之间。

柴房重归安静。

苏清鸢关好门,把芭蕉叶摊在稻草铺成的床板上。她捏起一点药泥,小心翼翼敷在掌心的伤口上。草药刚敷上去的时候,一阵刺麻的痛感窜上来,她脊背微微绷紧,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药泥没有纱布包裹,只能撕下自己衣襟内侧一小块粗布,慢慢缠上去固定。

左肩的伤在后背,自己够不着,只能任由血痂黏着布料,硬扛着。

她刚把手上的布条打好结,柴房外,传来了一阵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柴房门口。

“吱呀。”

没有叩门,来人直接伸手,轻轻一推。本就没扣紧的木门被推开了。

逆光站在门口的男人一身月白长衫,衣料顺滑,纤尘不染。玉冠束起长发,腰间挂着一枚流云玉佩,正是墨尘。

三年未见。

他比记忆里更高了些,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疏离淡漠。内门得天独厚的资源滋养着他,如今已经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远远甩开外门所有弟子。

柴房狭小逼仄,满地干草,墙角堆着枯柴,地上还有一滩昨天积下的雨水。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踏进来,像是怕这里的尘土弄脏自己的衣袍。目光扫过破旧的屋顶、漏雨的墙缝,最后落在满身泥污、手上缠着粗布条的苏清鸢身上。

“清鸢。”墨尘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我听说了伤药阁的事。”

苏清鸢抬起头,视线直直对上他。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墨尘跨进门槛一步,柴房低矮,他微微垂着肩。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药瓶,放在柴房唯一一块还算平整的木墩上。

“这里面是生肌散。比外门发放的金疮药好得多,外敷,伤口好得快,也不容易留疤。”墨尘的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上,还有她肩头洇出来的暗红血迹,“灵薇做事太过冲动,我已经说过她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清鸢的视线落到那个白瓷药瓶上,又移开。

“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替她道歉?”

“算不上道歉。”墨尘轻轻皱了皱眉,“清鸢,事到如今,你该认清现实。你的灵根已经碎了,再也回不到从前。留在青云宗外门受苦,何必呢?灵薇性子骄纵,可她没有坏心思,只是看不惯你一直放不下过去。”

“放不下过去的是她,不是我。”苏清鸢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潮湿的土墙,“当年在苏家祠堂,废掉我灵根的,是她下的毒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一言不发的,是你。墨尘,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墨尘的指尖微微攥紧,垂在身侧。

“那是苏家内部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他抬眼看向苏清鸢,“况且,当时证据摆在眼前,是你私自触碰禁术卷轴,才引动反噬,灵根自碎。苏家的族老都已经定案,我又能如何?”

“证据?”苏清鸢扯了扯嘴角,“那些伪造的证据,你信?”

“我信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墨尘的语气淡了几分,“清鸢,我今天来,不是和你翻旧账。我是想劝你一句,往后少招惹灵薇。她马上就要筑基成功,往后前途无量。你和她作对,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赵虎、刘管事,还有其他外门弟子,不过是顺着风向行事。”

柴房里静了片刻,只有屋顶缝隙偶尔滴下一滴水,“嗒”的一声砸进地上的水洼。

“所以,你是来警告我的?”苏清鸢问。

“是劝你自保。”墨尘的声音软了一点,“我还记得,以前你生辰,我送过你一支梨花玉簪。你说很喜欢,日日戴着。”

听到“梨花玉簪”四个字,苏清鸢心口猛地一沉。

那是她十五岁生辰,那时她还是风光无限的苏家嫡女,两人婚约尚在。墨尘亲手雕的一支白玉梨花簪,温润剔透,她视若珍宝,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直到被废灵根、逐出苏家的那一天,混乱之中玉簪被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玉簪早就不在了。”苏清鸢道。

“在灵薇那里。”墨尘说,“那天事发,玉簪落到她手里。她一直收着,前几日拿出来给我看了。”

苏清鸢沉默地看着他。

墨尘从袖袋里取出来一物。

一支莹白的玉簪,梨花样式,簪头精致,果然是当年那一支。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玉料泛着柔和的光泽。

“灵薇说了,只要你肯答应,以后不再与她争执,不再提起从前嫡女的身份,安安分分在外门过日子,这支玉簪,她愿意还给你。”墨尘把玉簪往前递了递,“清鸢,这是你很喜欢的东西。拿回去吧,就当……我们之间,也算有个了结。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他伸着手,玉簪悬在半空,离苏清鸢只有咫尺之遥。

旧年的画面仿佛一瞬间涌上来。从前月下练剑,花下闲谈,他替她把这支玉簪插进发间,轻声说,等她及笄,便上门提亲,十里红妆,不负婚约。

那些话,还像昨天说的一样清晰。

可现在,送簪的人站在她面前,用她曾经最珍视的信物,当成讲和的筹码,要她低头认输,要她默认所有加害,一笔勾销。

苏清鸢没有伸手去接。

“她伤我、辱我、毁我前程,现在拿一支玉簪出来,就要我一笔勾销?”苏清鸢抬眼,目光清亮,“墨尘,你觉得,我苏清鸢,就这么廉价?”

墨尘脸上的耐心一点点褪去:“清鸢,你别固执。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和灵薇硬碰硬,你讨不到半点好处。我是为了你好。拿着玉簪,收下这份台阶,以后至少不会再有人刻意为难你。”

“台阶?”苏清鸢往前一步,目光直直盯住他,“这不是台阶,是要我低头认输,承认所有莫须有的罪名,承认我活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抬手,猛地一挥。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她没有接玉簪,反而一扬手,手肘狠狠扫过墨尘的手腕。墨尘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手上力道一松,梨花玉簪从他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地上。

玉簪摔在门槛边,应声断成三截。洁白的碎玉片四下飞溅,有的弹进柴房,有的落在门外泥土里。

“哐啷——”

碎玉滚落的声响,在安静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墨尘猛地往后缩手,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的断簪,又看向苏清鸢。他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最后一点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苏清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苏清鸢垂眸看着那些碎成几段的梨花玉,“这支簪子,承载的恩情,早就随着三年前那一天,碎了。今天我亲手打碎它,从此,婚约作废,旧情两清。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不必再来劝我,也不必替苏灵薇传话。”

“你非要把路走绝?”墨尘的胸口微微起伏,“灵薇本可以就此作罢,现在你摔碎玉簪,等于打了她的脸面。你以为之后,她还会放过你?”

“放不放过,是她的事。低不低头,是我的事。”苏清鸢站得笔直,哪怕身上衣衫破烂,手上缠着粗劣布条,脊背也没有弯下去半分,“我不会为了一支玉簪,咽下所有委屈。”

墨尘盯着她看了许久。

柴房里气氛僵冷。他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曾经那个会对着他笑、眼里盛满星光的少女,早就不在了。剩下的,是一身伤痕、宁折不弯的废柴。

他弯腰,指尖捡起最大的一截断簪。玉的断面锋利,割到了他的指尖,渗出来一点血珠。

“好。很好。”墨尘把断簪攥在手心,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无话可说。以后,我不会再来管你的事。灵薇那边,你好自为之。”

他不再多留,转身大步踏出柴房。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

柴房重新归于寂静。

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玉,梨花的形状,再也拼不回去。

苏清鸢慢慢蹲下身,视线落在那些碎玉上,没有去捡。胸口衣襟下,凤血玉又开始缓缓发热,暖意顺着经脉流淌,抚慰着她方才因为情绪激荡而隐隐作痛的经脉。

木墩上那瓶白瓷生肌散,还安安稳稳摆在那里。

苏清鸢伸手,拿起药瓶,抬手,隔着门缝,远远丢了出去。瓷瓶落在草丛里,滚了几圈,瓶口松开,药粉撒了一地。

她关上木门,重新插好木闩。

她知道,摔碎玉簪这一下,等于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薄薄的情面。墨尘回去之后,必然会把经过告诉苏灵薇。苏灵薇本就存心找她麻烦,经此一事,只会变本加厉。

更大的风浪,已经在来的路上。

窗外的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苏清鸢靠着门板缓缓坐下,低头看了看手上草草包扎的布条。林小小送来的草药药效有限,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她眼底没有半分悔意。

旧情已碎,恩情断绝。

从今往后,再无牵绊。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块温热的凤血玉。

沉睡已久的力量,似乎离苏醒,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