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诏狱。
这里是皇城最深的阴影,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王崇被铁链吊在半空,曾经锦衣玉食的礼部尚书,此刻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但他依然紧咬牙关,眼神中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与顽固。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王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乃太原王氏之后,岂会受你们这些阉竖鹰犬的摆布。”
沈渡坐在一旁的刑具架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绣春刀,刀锋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王大人,死很容易。”沈渡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但在这个地方,想死,有时候是一种奢望。”
“你……”王崇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随即又被倔强掩盖。
这时,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颜幸提着一只红木药箱,缓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在这阴森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压迫感。
“沈大人,让我来吧。”颜幸走到王崇面前,淡淡地说道。
王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嗤笑一声:“又是这一套?美人计?还是酷刑?老夫在朝堂沉浮四十载,什么手段没见过!”
颜幸没有说话,只是打开药箱,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以及几个贴着标签的小瓷瓶。
“王大人是读书人,应该知道‘痛’有很多种。”颜幸拿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语气轻柔,“有的痛在皮肉,有的痛在骨髓,还有的……痛在神魂。”
她拈起银针,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刺入王崇颈后的几处大穴。
王崇只觉身体微微一麻,并未感到疼痛,正欲嘲笑,却见颜幸将一种淡红色的药粉倒入了他面前的炭盆中。
“这是‘醉仙引’的残渣,王大人应该很熟悉。”颜幸轻声道,“不过,我加了一点东西——‘牵机’。”
随着药粉燃烧,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王崇起初还想屏住呼吸,但很快,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啃噬着他的神经。
“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王崇喉咙里挤出。
“这种药,不会让你死,但会让你感官放大百倍。”颜幸看着他的眼睛,冷冷道,“此刻,铁链摩擦的声音,对你来说如同惊雷;烛火的光亮,对你来说如同烈日。而你心里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不……停下……”王崇开始挣扎,铁链哗哗作响。1
颜幸这招也太狠了吧
“王大人,”沈渡此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如魔咒,“是谁指使你的?仅仅是因为新政吗?我不信。”
“是……是……”王崇满头大汗,眼神涣散,在极度的痛苦与幻觉中,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
“是谁?”颜幸又加了一根针。
“是……宫里……”王崇终于崩溃了,他哭喊着,像个无助的孩子,“是太上皇!是太上皇身边的李公公!他们给了我‘醉仙引’,说只要能在祭孔大典上制造混乱,逼退新君,他们就会保我王家世代荣华!”
轰!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牢房里炸响。
沈渡眼神一凛:“太上皇?李公公?”
李公公李德全,是服侍了老皇帝四十年的大总管,也是如今南山别宫里最得势的人。
“没错……”王崇此时已陷入癫狂,语无伦次地喊道,“太上皇根本没病!他是装的!他不满新君夺权,不满沈渡你专权!他要借世家之手,重新掌控朝局!那‘醉仙引’就是南山别宫流出来的!”
颜幸手中的银针微微一顿。
她想起祭孔大典那日,王崇诵读祭文时那种异常的亢奋,以及那股甜腥气。原来,那不是王崇一人的阴谋,而是一场来自深宫内部的、针对新君的反扑。
老皇帝退位,并非心甘情愿?
“还有呢?”沈渡逼问道,“他们还有什么计划?”
“兵符……”王崇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太上皇手里还有一枚暗印,能调动京郊大营的一支死士……就在……就在……”
话未说完,王崇突然双眼翻白,浑身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了出来,随后便昏死过去。
“他服毒了。”颜幸立刻上前检查,眉头紧锁,“是藏在牙里的毒囊,我刚才没注意。”
沈渡看着昏死的王崇,眼中杀意涌动。
“看来,他们也不想让他活着开口。”
“他死不了。”颜幸从药箱里取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入王崇口中,“我给他喂了‘吊命丹’,能保住他一口气。但这毒霸道,他醒来后恐怕会痴傻。”
沈渡沉默片刻,转身向外走去。
“走,进宫。”
风雪夜,两骑快马冲破夜幕,直奔南山而去。
朝堂之上的博弈,终于从暗处转到了明处。而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是曾经至高无上的皇权本身。